“醫院目前有幾種方案。第一,轉去健康管理中心,薪資結構會調整;第二,轉第三方合作崗位,合同主體變更;第三,協商解除勞動關係,按規定給補償。”
沈南星問: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
人事老師笑容淡了一點:“醫院會繼續按流程評估崗位匹配度。我們當然希望雙方協商。”
副主任補充:“南星,你是老員工,我們也不想把話說得太硬。你丈夫顧醫生也在醫院,最近正是評審關鍵期。大家都在一個單位,很多事處理得平和一點,對誰都好。”
這句話落下時,沈南星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她終於明白,前面所有客氣和鋪墊,最後都繞到了這裡。
不能影響顧醫生。
不能影響他的評審,不能影響他的口碑,不能讓領導覺得他們夫妻在醫院鬧事。她這個工作了十二年的護士,在被推到邊緣時,仍然要考慮丈夫會不會被連累。
她抬起頭,看向對面的兩個人。
“所以你們是希望我安靜接受?”
副主任語氣溫和:“不是這個意思。我們是希望你理性看待。你家裡情況我們也瞭解,顧醫生髮展不錯,家庭整體穩定。你個人換個崗位或者休息一段時間,也未必是壞事。”
家庭整體穩定。
沈南星幾乎要被這句話氣笑。
她的工作可能沒了,收入可能斷了,職業價值可能被一紙方案抹掉。而在別人嘴裡,因為她丈夫發展不錯,所以她的失去變成了可以承受。
那場談話持續了四十分鐘。
她沒有當場籤任何東西,只說需要考慮。人事老師給了她三天時間,讓她回去和家裡商量。
走出護理部時,走廊很長,燈光白得刺眼。沈南星一步一步往外走,耳邊卻一直迴響那句話:顧醫生也在醫院。
她回到急診科,換下護士服,動作很慢。
那件白色護士服穿了很多年,洗得柔軟,袖口有一點舊。她把它疊好放進櫃子,忽然伸手摸了摸胸前別工牌的位置。
沈南星,急診科護士。
這幾個字曾經是她的底氣。
現在卻像一張隨時會被收回的通行證。
晚上,她走出醫院時,天已經黑了。顧承安還沒有回訊息。醫院大樓燈火通明,急診門口救護車又響起鳴笛。
沈南星站在臺階上,忽然覺得自己像被這座醫院用了十二年,又輕輕推到門外。
而她還不能大聲喊疼。
因為所有人都在提醒她:別影響顧醫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