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開門的時候高跟鞋在玄關發出一聲清脆的響，彎腰換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，像是累了。
客廳的燈還亮著，宋鶴眠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的期刊翻到一半，抬起頭看著她。
江稚沒說話，首接在沙發上躺下。
宋鶴眠把期刊合上放在茶几上，側過身面對著她：“這一週你在忙什麼？”
江稚說：“談專案。”
“談什麼專案？”
江稚沒說話，只是把抱枕蓋著臉。
宋鶴眠壓著火氣，儘量讓自己語氣平靜些：“什麼專案需要你穿成這樣出去？”
江稚有些不耐煩：“我穿成什麼樣了？”
宋鶴眠看著她，安靜了兩秒，然後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你穿的裙子比平時短，鞋跟比以前高，身上有酒氣。你說你在談專案，但你沒跟我說你在跟誰談、在哪談、談到幾點。”
江稚沒說話，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。
“之之。”
“你好煩啊，你去書房看書行不行？你讓我躺會兒行不行？”
宋鶴眠看著她，沒有起身。客廳裡安靜了幾秒，燈光落在兩個人的肩頭，像一道沒有聲音的分界線。
江稚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。
她平躺在沙發上，抱枕還蓋著臉，聲音從抱枕底下傳出來，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煩躁和疲憊。
宋鶴眠坐在那裡，安靜地看著她。
他認識她二十二年，從她還在嬰兒車裡咬著手的時候開始。
他見過她哭鬧、撒嬌、耍賴、生氣、難過、耍小聰明，但他從來沒有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。
不是賭氣的話，是真正的、壓不住的不耐煩。
宋鶴眠安靜了兩秒，然後從地板上站起來，走到沙發旁邊。
他沒有說什麼，彎腰把她踢到茶几下面的那隻拖鞋撿起來，放到沙發邊沿她腳能夠到的地方。然後他轉身走進書房，門沒有關嚴，留了一條縫，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像一道安靜的線。
江稚躺在沙發上，抱枕還蓋在臉上。
她聽到他站起來的聲音、腳步聲、書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，然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
那根緊繃了半個月的弦忽然鬆了一下，不是鬆開了，是另一端忽然不再用力了。
她把抱枕從臉上拿下來，看著天花板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她坐起來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，走到書房門口。
門沒有關嚴，她透過那條縫隙看見宋鶴眠坐在書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書，但他沒有在看，只是坐在那裡，目光落在書頁的某一處，像是在想什麼，又像是什麼都沒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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