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。心內科的晨會向來準時，遲到一分鐘都會被王主任的眼風掃一遍。
王維遠端著保溫杯走進來，白大褂扣得一絲不苟。他在主位坐下，目光掃了一圈，在宋鶴眠身上多停了半秒：“人齊了？那我們就開始了。”
一般晨會時間不長，大概十幾分就結束了，基本都是王主任在說話。
他說話不快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上，不給你打馬虎眼的機會。
“今天說的是兩件事：一是醫保控費的新要求，心內科的耗材佔比要再降兩個百分點；二是電子病歷的書寫規範，院裡抽查了幾份問題病歷，點名批評了兩個科室，心內科雖然沒有上榜，但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“支架該用用，不該用的一個也別多用。介入手術的適應症把握，誰開的誰負責，我簽字的時候會看，別想著糊弄。”
“最後說一件事。鶴眠從急診回來了，心內科的架構要有個調整。院裡對人才梯隊建設有要求，年輕人要挑擔子。”
示教室裡安靜下來，連陳朗吸豆漿的聲音都停了。
“我跟院裡報過了，”王維遠說著，“從下週起，鶴眠擔任心內科的副主任醫師。”
陳朗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帶頭鼓了兩下掌，被王維遠一眼瞪回去。住院醫師們面面相覷，目光在宋鶴眠和主任之間來回游移。
三十歲的副主任醫師，心內科開科以來頭一個。
王維遠說著：“我知道有人心裡會嘀咕，三十歲當副主任，是不是太快了。我把他的檔案給你們念念，你們自己評。”
“宋鶴眠，三十歲。本碩博八年制連讀，畢業於洛城大學醫學院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從眼鏡上方掃了一圈，“洛城大學，985，臨床醫學專業全國排名前五。”
示教室裡更安靜了。
在座的都是醫療體系內的人，知道洛城大學醫學院的分量。
那是全國頂尖的幾所醫學院之一，八年制本博連讀的門檻高得離譜，每年全國只招幾十個人，能考進去的，不是高考狀元就是競賽保送。
王維遠翻過一頁，繼續說：“博士畢業那年，破格獲得洛城市青年科技獎。同年考取副主任醫師資格，理論考試和技能操作均為當年全省第一。之後進入洛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工作，歷任住院醫師。主治醫師。工作期間，獨立完成冠脈介入手術超過三百臺，參與複雜冠脈介入手術近五百臺。目前是洛城市心血管病介入質控中心最年輕的委員。”
他合上資料夾，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宋鶴眠身上：“除了這些，他在急診輪轉的半年裡，累計接診急危重症患者一千二百餘例，心肺復甦成功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七，高於急診科平均水平。急性心梗的急診介入手術，從入門到開通血管的平均時間是五十八分鐘，比國家標準快二十二分鐘。”
“這些數字不是我編的，每一筆都能查。三十歲的副主任醫師，我不是拍腦袋定的，是資料定的。誰有意見，現在可以提。”
“行，就這樣，散會。鶴眠留一下。”
示教室的人陸續往外走。
門關上，示教室裡只剩下師徒兩人。
王維遠靠在桌沿上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，看著宋鶴眠。他的表情不再是晨會上的公事公辦，多了一層溫度，像是老師在課後跟得意門生單獨聊天。
“念你那些成績的時候，我這張老臉都覺得有光。”他說，嘴角帶著一絲笑，“但你給我記住了，副主任不只是一個頭銜，是責任。心內科四十多個病人，加上門診。介入手術。科研教學，擔子不輕。”
宋鶴眠點頭：“我知道，王老師。”
王維遠點頭：“副主任辦公室的鑰匙在我桌上，自己去拿。別磨蹭，也別讓我催你。”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