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薇在開拍之前做過很多預案。
她想著江稚第一次進組,嬌滴滴的小姑娘,鏡頭前放不開是正常的,喊累是正常的,想家是正常的,被NG幾次掉幾滴眼淚也是正常的。
她甚至提前跟場務打了招呼,讓片場常備溫水和江稚愛喝的那款果茶,又在酒店房間裡給她備好了暖色小夜燈和軟一點的枕頭,以防她睡不慣。
結果七天過去了,那些預案一條都沒用上。
蛋糕店的聯絡方式還躺在助理的手機備忘錄裡,從始至終沒撥出去過。
收工這天宋鶴眠開車來接她,接過她的行李箱,放在後備箱。
“那我走啦。”
江稚揮揮小手,對宋薇說著。
宋薇點點頭:“好,回家好好休息。”
宋薇站在攝影棚門口的臺階上,看著宋鶴眠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,合上車蓋,動作利落又穩妥。江稚己經坐進副駕駛了,車窗降了一半,正低頭系安全帶,從背影看過去,紮起來的低馬尾在肩膀上方蹭來蹭去。
宋鶴眠關好後備箱,轉身要走向駕駛座的時候,被宋薇叫住了。
“鶴眠,你等一下。”
宋鶴眠停下腳步,側過身看著她。
宋薇從臺階上走下來,在他面前站定,雙手交叉抱在胸前,偏過頭看了一眼車裡正低頭玩手機的江稚,然後收回視線,壓低了聲音:“我得跟你說一句,之之這七天,乖得不像話。”
宋鶴眠沒有說話,等著她說下去。
“你知道我做了多少預案嗎?怕她放不開,怕她哭鼻子,怕她NG兩次就甩手不幹。結果呢?人家每天準時到,臺詞記得比誰都熟,NG了就‘再來一遍’,連眉頭都不皺一下。”宋薇說著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你說得我差點信了”的審視,“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,什麼‘早上起來先喝粥再看手機’、‘不注意吃飯’、‘偷吃冰激凌’……全是騙我的吧?”
宋鶴眠的目光越過她,落在副駕駛那個正低頭看手機的身影上。隔著一段距離和車窗,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到她垂下來的睫毛和放在膝蓋上微微晃動的手指。
他把視線收回來,看著宋薇:“沒騙你。”
“沒騙我?”宋薇抬了一下眉毛,“那我問你,這七天她哪天早上一叫就醒了,自己倒水喝、自己吃早飯,從沒讓我提醒過。晚上收工回去也安安靜靜的,沒有喊過累,沒有抱怨過,連酒店枕頭軟了她都沒提一句。你說這叫‘不注意吃飯’?”
宋鶴眠沉默了兩秒,然後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:“那是在你面前。”
宋薇愣了一下:“什麼意思?”
“她在外面一首這樣。”宋鶴眠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他早己習慣的事,“去學校、去公司、去工作,她都會把事情做得很好,不讓人操心。你看到的那個之之,是她從小在外面練出來的樣子。懂事、聽話、不添麻煩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又往副駕駛的方向偏了偏。江稚還在低頭看手機,沒有注意到車外兩個人在聊她,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,又劃了一下,動作鬆弛而隨意。
宋鶴眠收回視線:“但她回到家就不一樣了。回到家她會賴床、會挑食、會撒嬌、會在沙發上躺一整天不起來。你說的那些毛病,我在家天天見,只是她不會在別人面前做。”
宋薇張了張嘴,像是想反駁什麼,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。
她偏過頭,也看了一眼副駕駛的方向,然後重新轉回來看著宋鶴眠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之前跟我交代的那些,全是她在家的狀態?”
“對。”
宋薇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“哈”了一聲: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