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筏順流而下，轉過一道河灣，前方臨水處現出一座三層木樓，飛簷翹角，掛著“金沙樓”的匾額。
“娘，前面就是金沙樓了。”陳羽笑道，“這裡的金沙魚是本地一絕。魚肉細嫩，但極難儲存。便是用冰塊快馬加鞭送往京城，風味也要失去七八成。所以即便父皇想吃，也得移駕親嘗。”
“哦？”蓮妃眉眼彎彎，顯出幾分難得的活潑，“那我們今日，可要好好嚐嚐。”
竹筏靠岸。陳羽扶母親下筏，兩人進了金沙樓。掌櫃似乎早得了吩咐，引他們上三樓雅間。臨窗的位置，正好能將金沙河景盡收眼底。
不多時，菜已上齊。主菜便是一道清蒸金沙魚，魚身銀白，鋪著薑絲蔥段，熱氣騰騰，鮮香撲鼻。
蓮妃嚐了一口，眼睛微亮：“果然鮮美。”
陳羽笑著給她夾菜：“娘喜歡就好。”
飯後，兩人繼續沿河而行。陳羽換了馬車，蓮妃坐在車內，不時掀簾看窗外風景。
離了金沙河，官道兩旁又是另一番景象。田野遼闊，農人三三兩兩在田間勞作。遠處村落白牆灰瓦，雞犬相聞，炊煙裊裊。
“這才是百姓過日子的樣子。”蓮妃看著窗外，輕聲道，“春種秋收，男耕女織，雖辛勞，卻也踏實。”
陳羽點頭：“是啊，百姓所求，不過一餐溫飽，一家平安。父皇與朝中諸公若能時時念著這些，便是社稷之福了。”
陳羽這話，既是有感而發，也是說與母親聽，讓她明白自己為何要力推那“階梯稅賦”。
馬車不疾不徐，沿官道而行。過州縣而不入城，只揀風景秀美。民風淳樸之處停留。有時借宿山野清淨的寺廟，聽一夜梵鍾松濤；有時投宿臨水漁村，看漁火點點，星河流光；更多時候，是住在提前安排好的鄉間別院或驛站。
這日傍晚，馬車停在一處山村外。村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依山而建，屋舍儼然。村口有棵老槐樹，樹下幾個孩童正在玩耍，見馬車來，也不怕生，好奇地張望。
陳羽扶母親下車。早有村正迎上來，是個五十來歲的黑瘦漢子，衣著樸素，笑容淳樸：“公子，夫人，住處已經收拾好了，這邊請。”
住處是村中一處閒置的院落，乾淨整潔，院中一棵桂花樹，正值花期，香氣清甜。
蓮妃站在院中，深吸一口氣，臉上露出舒心的笑：“這裡真好。”
陳羽看著母親，也笑了。
是夜，吃過簡單的農家飯菜，母子二人坐在院中，仰頭看星星。
“娘，”陳羽忽然開口，“等日後......孩兒去了仙門，定會常回來看您。”
蓮妃轉頭看他，月光下，兒子側臉輪廓清晰，已褪盡稚氣，面容俊朗。
她伸手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娘知道。你去便是，娘在宮中，等你回來。”
陳羽反手握住母親的手，用力點頭。
夜風拂過，桂花幽香，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更顯山村寧靜。
蓮妃忽然道：“羽兒，你說......這天下百姓，若都能過上這般安穩日子，該多好。”
陳羽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會有的。階梯稅賦只是第一步，往後......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蓮妃看著他，笑了：“娘信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