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些日子，蔣玉蘭開始催林茜出門。
說天氣這麼好，讓她換上那件月白色旗袍，去春城故事坐坐，經理昨天打電話說新泡的青梅酒要開壇了。
林茜換了衣服開車出門，回來時臉上果然有了笑意，說春城那邊寄來一罈青梅酒，說等知行大些帶回春城給他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期盼。
那天晚上林茜靠在床頭翻手機，把白天跟孫寧的聊天記錄翻出來看。
忽然說孫寧最近在津市衛健委幹得風生水起，她們主任說她是近年最努力的同志。
她以前總覺得孫寧比她強——孫寧一個人扛了那麼多，從來沒垮過。
她現在不這麼想了，她覺得自己也不差，只是以前沒發現自己的樣子也挺好。
周政嶼靠在床頭，聞言低頭看著她。
她翻過身把臉貼在他肩窩裡，問他這段時間是不是被她嚇壞了。
他把她摟緊，坦誠地說有一點，又說更多的是心疼。
她輕聲說了句“我好了”，讓他不用擔心。
他說他知道。
窗外的晚風穿過紫藤花架，廊下宮燈輕輕晃了晃。
她閉上眼睛，心想那些陰霾終究是慢慢散了。
她還是會在某個深夜忽然醒來，但醒來時看見兒子在嬰兒床裡睡得安穩，丈夫的手還搭在她腰側。
她終於覺得，那些讓她焦慮的事——身材、能力、夠不夠好——都還在，但它們不再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它們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，而她生活裡還有更好的部分：
知行的笑聲，周政嶼的便籤，母親擇菜時講的絮絮叨叨的往事。
眼瞅著林茜精神頭好了不少，人也愛笑了，這天一早，蔣玉蘭就把她從書房裡拽出來，讓她換件漂亮衣裳，跟自己逛逛京都。
林茜換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，頭髮用爺爺那根老料木簪綰好。
對正趴在嬰兒爬行墊上啃咬牙膠的知行揮揮手，小知行埋頭專心啃膠，沒空理她。
周倩倩就是這時候來的。
她今天穿了件蜜桃粉的衛衣，紮了個丸子頭，手裡拎著兩杯給林茜的奶茶，見林茜要出門，立刻拍著胸脯說小嬸嬸你放心去，今天知行交給她。
林茜看著她那興奮的樣子，想起她上次把王嬸曬的被子扯下來裹成春捲，心裡有點打鼓。
周倩倩己經蹲在爬行墊旁邊，對著知行做鬼臉，知行被她逗得咯咯笑，兩顆剛冒頭的下門牙露出來，口水滴了她一袖子。
周倩倩不但不嫌棄，反而把袖子往他小下巴上一擦，說走，姐姐帶你去院子裡看魚。
林茜和蔣玉蘭出門不到一小時，周倩倩就後悔了。
不是知行不可愛，是她低估了一個會翻身但不會表達的人類幼崽的戰鬥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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