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液是琥珀色的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蘇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說她在耶魯時有個教授說過一句話：
好的審計師和好的釀酒師本質上是一類人——他們都知道什麼時候該等，什麼時候該出手。
林茜端著酒杯跟她碰了一下，說她爺爺也是這麼說的，做菜和做人一樣，每一步都有它的道理，不能急，急了味道就進不去。
蘇念把剩下的半杯青梅酒一飲而盡，放下杯子時眼裡有光，說自己以前覺得做菜是感性的，現在發現林老師是感情中混合這審計思維在做菜。
林茜把青梅酒又給她倒了半杯，說不是她用審計思維做菜，是萬物同理——審計、做菜、釀酒、交朋友，急不來。
蘇念端著酒杯看著林茜，灶臺上的松茸還在鐵盤裡滋滋冒著熱氣。
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地響，她忽然覺得來京都的決定也許是她人生中最正確的一個。
那天下午她們從後廚出來，坐在院子裡老槐樹下繼續改選單。
蘇念提議把薄荷嫩藕這道冷盤放在夏季選單頭盤第一位，叫“清風”——名字她取的，說這藕片吃進嘴裡像夏天的穿堂風。
林茜在選單上寫下這兩個字，心裡想的是：她以前改選單都是一個人坐在茶室裡，有時候周政嶼想幫她試菜她都不讓。
今天蘇念站在她旁邊，遞鹽、遞薄荷葉、遞一句玩笑話，把整個廚房的煙火氣都攪熱了。
原來不止審計可以做搭檔，廚房也可以。
傍晚選單定稿，主廚把試菜成功的幾道新品拿去拍照存檔。
蘇念靠在藤椅上伸了個懶腰，說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撐的一頓飯，也是最開心的一次。
林茜端起那壇還沒喝完的青梅酒給蘇念又倒了一杯，說那以後每次換季選單都叫她來試。
蘇念歪著頭看著她，說那她得收顧問費——一頓醬燒排骨，加一罈青梅酒。
那天晚上，蘇念在春城故事一首待到月上槐樹梢。
走的時候林茜給她打包了一份醬燒排骨和一瓶新釀的青梅酒。
蘇念拎著東西站在硃紅小門外面，回頭說下次試新菜還叫她，她最近在學做可露麗，哪天帶來給她嚐嚐。
林茜靠在門框上目送她的車尾燈拐出巷口，低頭看見石桌上還留著蘇念用紅筆圈過的選單，字跡工整，批註利落，跟她批改學生論文的風格如出一轍。
晚上林茜回西合院，周政嶼問她今天試菜怎麼樣。
她想了想，說蘇念給一道菜取了個名字叫“清風”，說以後每次換季試菜都想叫上她。
周政嶼把她拉近，問她以前不是不喜歡別人進她的廚房嗎。
她把臉靠在他肩頭，說蘇念不太一樣。
她說話快，但做事紮實；不會做飯，但舌頭比誰都準；
她提意見的時候從來不怕得罪她，但每次改完她都心服口服。
他說這個人像她，她笑了，說也許就是像她，她才會覺得親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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