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入夏之前，春城故事要換夏季選單。
經理提前半個月就把當季可用的食材清單發到林茜郵箱，她抽了一個下午坐在茶室裡對著清單逐項劃拉。
青梅是最後一茬，松茸剛冒頭，荷葉還沒鋪滿池塘，但嫩藕己經能訂到了。
她在“青梅”旁邊打了個勾，在“嫩藕”旁邊批註“可試冷盤”，又在“松茸”那行停了好一會兒，最後在邊上寫了三個字：問老趙。
她把選單初稿擬好之後，沒有像往常那樣首接交給經理去試菜，而是給蘇念發了條微信：
“週六有空嗎？來春城故事試新菜。帶上你的嘴就行。”
蘇念秒回了一個感嘆號和一句話——“林老師，終於可以試試你餐廳的新菜了。”
週六上午，蘇念準時出現在春城故事門口。
她今天穿得很隨意，白T恤配淺藍牛仔褲，頭髮紮了個低馬尾，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，跟平時在辦公室對著雙屏看美股財報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微信引她進後廚時她正把帆布鞋換成廚房專用鞋，一邊換一邊探頭往裡看。
林茜己經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了。
她今天沒綰木簪，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隨意盤在腦後，圍裙系得一絲不苟，面前擺著好幾排備好的食材。
老趙從春城總店寄來的新泡青梅酒還沒開壇，嫩藕剛切好片浸在冰水裡。
松茸是今天早上空運到的，每一朵都用吸水紙裹著，開啟時還帶著泥土的潮氣。
蘇念走到灶臺旁邊，看著那排松茸，說這東西在紐約是按克賣的。
林茜把圍裙遞給她，讓她別光看，洗手幫忙。
蘇念愣了一下，說她不會做飯。
林茜說不用她會，讓她嘗。
蘇念接過圍裙繫上，站在林茜旁邊，看她把嫩藕片從冰水裡撈出來瀝乾，碼在盤子裡，淋上梅子醬和幾滴檸檬汁，又撒了幾粒現磨的花椒。
整套動作行雲流水，跟她在講臺上寫審計模型時一模一樣。
蘇念夾起一片嫩藕放進嘴裡，嚼了幾口，眯起眼睛，說這比她在紐約任何一家中餐館吃的都好吃，但有一點不夠——可以試試加薄荷。
林茜想了想，從旁邊的盆栽裡摘了兩片薄荷葉切碎，撒在另一小碟嫩藕上推給她。
蘇念嘗完這碟，又嚐了原版，鄭重地放下筷子說原版是好的，但加了薄荷更絕，層次一下子亮了。
林茜把“薄荷”記在選單草案旁邊，說行，這個算她的貢獻。
接下來是松茸。林茜的做法極簡，松茸切片，用少量黃油煎到邊緣微焦，撒海鹽，出鍋。
蘇念站在旁邊看她翻鬆茸，忽然說她們在做審計風險模型的時候有一個原則——最好的控制不是最多的控制，是最精準的控制。
林茜翻鬆茸的手停了一下，偏過頭看著她，說她做菜也是這個道理，最好的調味不是最複雜，是剛好。
松茸本來就很鮮，加太多調料反而糟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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