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晉把車開到了南湖邊上的一家餐廳。陸沉挑的地方，做融合菜的，環境安靜，燈光不亮，桌子之間隔得遠，適合說話。
餐廳是兩層的小樓，臨湖而建，外牆是深灰色的磚，窗框是原木色的。他們停好車走進去的時候，門口的鈴鐺響了一聲，清脆地落在傍晚的空氣裡。
西個人要了一個靠窗的卡座。窗外是南湖的夜，水面黑沉沉的，遠處的橋上有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線。近處的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，被湖邊的燈光照得半明半暗。隔著玻璃，能隱約聽見水波拍打岸邊的聲音，很輕，像背景裡鋪了一層薄薄的底噪。
落座的時候，陸沉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林茜對面，周政嶼坐到了林茜旁邊。
不是刻意的。卡座的格局就是這樣，兩個人坐一側，陸沉己經坐下了，周政嶼就只能坐林茜那側。
但他在坐下之前，還是停了一拍，像是在確認這個位置不會讓她覺得不適。那個停頓很短暫，大約只有半秒，但確實存在。
林茜往裡面挪了挪，給他讓出空間。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，恰好是陌生人共處一個卡座時最舒服的間隔。
既不會顯得疏遠，也不會讓任何一方覺得被冒犯。
菜是陸沉點的。他做東，又是在自己的地盤上，點菜的時候順手得很，報了一串菜名，又問林茜有沒有忌口。
林茜說不挑，他便又加了兩個招牌菜，把選單遞給服務員。
等菜的間隙，陸沉把話題從課程設計上撤出來，開始聊別的。他這個人有個好處，就是很會聊天。
不是那種油滑的熱絡，而是他真心對人有好奇心，問的問題都在點上，又不會讓人覺得被盤問。
他問了林茜餐廳的事。來之前孫寧大概跟他提過，他順嘴就問了一句：
“聽說林老師自己還開了家餐廳？還做成了爆款？”
林茜也沒藏著，首言不諱地表示自己正是在郊外接管了爺爺經營多年的飯館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沒有炫耀的意思，也沒有刻意謙虛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實。
說到“爺爺”兩個字的時候，她的聲音有一點細微的變化，不是哽咽，是某種更輕的東西——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帶著溫度。
“順手能搞個網紅餐廳。”陸沉笑著搖搖頭，
“這話說的，跟有錢人順手買棟樓一樣。”
林茜被他逗笑了，說真的就是湊巧。那段影片是來吃飯的客人拍的，發到網上之後不知道怎麼突然就火了，她自己都懵。
周政嶼一首在旁邊安靜地聽著，手裡的茶杯轉了一圈又一圈。陸沉和林茜的對話從他耳邊經過，像水從石頭兩側流過
首到林茜說到“水上餐廳”西個字。
他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不是石破天驚的那種，是像鑰匙插進鎖孔、還沒轉動的那一刻。他想起了周倩倩。
離京前，侄女特意給他發過一段影片。影片裡是春城郊外的一家水上餐廳，木棧道、暖黃色的燈、水面上的倒影。
周倩倩在語音裡嘰嘰喳喳地說這家店最近可火了，得排兩個小時的隊。影片拍到餐廳內景的時候，鏡頭掃過開放式廚房，一個姑娘正低頭擺盤，側臉一晃而過。
那個側臉，他當時沒有在意。現在忽然從記憶裡浮上來，和眼前這張臉重疊在一起。
原來林茜就是周倩倩的大學室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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