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周政嶼提議去看電影。
元旦檔的片子多,他們選了一部喜劇。電影院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商場裡,步行過去只要幾分鐘。
元旦前夜的商場很熱鬧,扶梯上上下下都是人,他們肩並肩穿過人群,走到電影院門口。
周政嶼去取票,林茜站在海報牆前面等。海報上那部喜劇的主演是熟臉,宣傳語寫著“笑到停不下來”。
周政嶼拿著票走回來,手裡還多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。
“你沒說買爆米花。”“看電影不吃爆米花,等於沒看。”
影廳裡坐得滿滿當當,他們的位置在中間偏後,靠走道。
電影開場,燈光暗下來。確實是部好喜劇,笑點密集,臺詞刁鑽。
林茜靠在座椅上,笑得眉眼彎彎。不是那種矜持的笑,是憋不住的笑,肩膀輕輕抖著,偶爾被劇情戳中了會笑出聲來。
銀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,忽明忽暗。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弧線,跟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。
周政嶼沒有看電影。他看著她。銀幕上的光在她眼睛裡跳動,嘴邊的笑還沒收住,唇角往上翹著,臉頰上有一個很淺的酒窩——平時看不出來,只有笑得厲害的時候才會跑出來。
她注意到他的目光,偏過頭來,小聲問:“你怎麼不看。”
影廳裡剛好是一個笑點,背景音裡爆發出一陣大笑,她聲音又輕,他需要湊近一點才能聽到。
“你比電影好看。”他湊到她耳邊說。
銀幕上的光閃了一下,把她那半秒的愣神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轉回去繼續看著銀幕,從紙桶裡摸了一顆爆米花放進嘴裡,嚼得比平時慢。
那天晚上他送她回林家小館的時候,她從副駕駛下來,繞到駕駛座那邊,車窗搖下來。“今天的牛肉,很好吃。”
他看著她,“你什麼時候想吃,就什麼時候。土豆燉牛肉,冰箱裡隨時有。”
她站在路燈下,深藍色的夜空裡又飄起了細雪。
元旦之後,有些事變了。
變化不是突然的,是像春城湖面的冰層一樣,一層層凍結,又一層層化開。
林家小館的老位置仍然留著,青梅酒仍然每天倒兩杯。
但他們的常駐地點不再只有林家小館了。
周政嶼的公寓,那間三面落地窗的頂層,開始多了另一個人生活的痕跡。
鞋櫃裡那雙淺灰色的棉拖從新的變成了常穿的樣子,鞋底有一點彎折的弧度。
指紋是元旦後第二個週末錄的。
那天是週六,林茜在他的公寓裡燉了一鍋醃篤鮮。
春筍是石晉從南部一個鎮上帶回來的冬筍,個頭不大,剝開來裡面的筍肉嫩得能掐出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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