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林茜幫蔣女士收拾碗筷。廚房裡水龍頭嘩嘩地響，蔣女士把洗好的盤子遞給林茜，林茜接過去擦乾。
母女倆站在水槽邊，廚房門虛掩著。蔣女士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：
“他平時也這樣？在家洗碗嗎？”
林茜把擦乾的盤子放進碗櫃：
“他跟我說做土豆燉牛肉做到第五次才剛好。糊了兩次，鹹了一次，淡了一次。”
蔣玉蘭沉默了一會兒，“跟你爸一樣。”
林茜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碗櫃，“我爸也糊過？”
蔣玉蘭把水龍頭關了，在圍裙上擦著手。
“你爸第一次去我家，非要幫我爸醃酸菜。把一整缸白菜都醃爛了，我爸吃著爛白菜說好吃。後來他醃了十幾年才醃出你爺爺喜歡的味道。”
她看著林茜，“你爺爺說得對。願意就行。願意了，什麼都好。”
林茜站在廚房窗前，窗外是縣城的黃昏，樓下有人在遛狗，狗繩拖在地上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。
她媽這句話跟爺爺說的不一樣，但意思是同一個。
離開的時候，林志國站在單元門口送他們。
他穿著那件在家常穿的藏藍色開衫毛衣，外面套了一件羽絨馬甲，風很大，他也不進去。
周政嶼的車停在路邊，他看見林茜那輛比亞迪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，比比亞迪長出一截，車身乾乾淨淨的，連輪胎縫裡都沒有泥。
他知道那是周政嶼的車，也認得那個車牌——春A後面跟著一串數字，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拿到的號碼。
以前他在市裡開會，在停車場見過類似的車牌，那是省裡來人的時候才出現的。現在那輛車就停在他家樓下。
“這車是你的？”他問周政嶼。
“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洗得挺乾淨。”
周政嶼把車門開啟又關上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叔叔，下次我來洗車。您這樓下有水龍頭嗎。”
林志國指了指牆角那個水龍頭，水龍頭旁邊盤著一截綠色的水管。
“那下次有機會，我來洗。”
林志國把羽絨馬甲裹緊了一點，往單元門裡看了看，又往周政嶼臉上看了看。
站了好一會兒，說了句“路上小心”。
周政嶼微微欠身說了句謝謝叔叔，然後拉開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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