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親族漸漸散了,正堂安靜下來。老爺子把三兄弟叫到跟前。
他看了看大哥:“部隊裡的事,穩著來,不急。”大哥點頭。
他看了看二哥:“你年後那一步,你弟弟己經替你鋪好了,你自己爭氣。”二哥看了周政嶼一眼,點頭。
然後老爺子把目光落在周政嶼身上,端起那杯青梅酒又抿了一口,咂了咂嘴:“你那個姑娘,爺爺認了。明年這時候,帶她來給爺爺磕頭。”
周政嶼垂手低頭,說“好”。
老爺子在太師椅上眯了一會兒,周政嶼走過去在他膝前蹲下來。
老爺子睜開一隻眼,“有事?”
周政嶼說:“爺爺,我明天回春城。她一個人在縣城走親戚,我不放心。”
頓了頓,“不是不放心她,是想她了。”
老爺子看著他,忽然笑起來,擺了擺手:“去吧,把你媳婦帶回來。”
周政嶼站起來,正了正領帶,朝老爺子微微鞠了一躬,轉身往外走。
與此同時,一千多公里外的縣城鄉道上,年味是從鄉道上的炮仗皮開始的——踩實了的雪地上鋪著一層紅紙屑,像撒了一路的碎花。
林茜跟著父母走在走親戚的路上,穿著那件藏藍色的長款羽絨服,圍巾裹得嚴嚴實實。
鄉下親戚多,七大姑八大姨,從村頭走到村尾,每到一家都是一杯熱茶、一把瓜子,坐在炕沿上聊家常。
先去村東頭的大姑家。
大姑的餃子包得比蔣玉蘭還大一圈,韭菜雞蛋餡,咬一口汁水順著筷子往下淌。
大姑拉著林茜的手左看右看:“茜茜瘦了!在春城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?”
林茜習慣性地搖頭說沒有沒有,卻被大姑拽著坐到炕上,硬是又塞了兩個餃子才放她走。
接著去鎮上的二姨家,二姨在鎮裡開了個小超市,門口擺著幾箱煙花爆竹,她家的小兒子蹲在門口放摔炮,啪嗒啪嗒響個不停。
二姨一邊往林茜手裡塞橘子一邊問:“工作累不累?”林茜說還好。
二姨又問:“餐廳開得怎麼樣?我同事說你那個餐廳在湖邊上,可火了!”林茜又說還行。
二姨看了蔣玉蘭一眼,壓低聲音:“茜茜,有物件了沒有?”
往年的回答都是“沒有”,然後親戚們嘆一口氣說“不急不急”,轉過身把瓜子殼磕得篤篤響。
但今年蔣玉蘭替她答了,語氣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都壓不住的底氣:
“談了。在春城。年後帶回來看。”
二姨手裡那個橘子懸在半空,眼睛瞪得溜圓:“哪裡人?做什麼的?家裡幹什麼的?”
林茜回答了——京都人,在春城工作,對她很好。
二姨一拍大腿,嗓門大得把超市裡買醬油的顧客都嚇了一跳:“京都人好!京都人有文化!茜茜有眼光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