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灶臺上的大鐵鍋冒著滾滾熱氣,酸菜餡餃子一個個白白胖胖地浮在水面上。
蔣玉蘭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,用笊籬把餃子撈進盤子裡。
奶奶坐在灶臺旁邊的小板凳上剝蒜,手有點抖,但每瓣蒜都剝得乾乾淨淨。
林茜洗了手繫上圍裙,站在案板前繼續包餃子。
她把餃子皮攤在掌心裡挖一勺酸菜餡放上去,手指捏出均勻的褶子,一個餃子放在蓋簾上,跟蔣玉蘭包的擺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。
周政嶼脫了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子走到廚房門口,“我來幫忙。”
“你會包?”林茜抬頭看他,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。“不會。你教我。”
她把手裡的餃子皮遞給他,手把手地教——先把餡放中間,用筷子壓實,對摺,從右邊開始捏褶。
他的手指修長,捏第一個褶就歪了,餡從左邊擠出來,她笑著把他擠出來的餡用筷子刮回去,說:“這個不算,重來”。
他重新捏了一個,這次褶子雖然還是歪的,但餡沒漏。
“及格。”
“你要求很低。”
“對你,要求可以低一點。”
偏過頭看他這個男人。
在京都周家正堂上被一群人尊稱“周先生”,在這裡圍著她的圍裙,袖口沾著麵粉,低頭給一張餃子皮較勁,時不時抬頭問她一句“這樣可以嗎”。
她把那個歪歪扭扭的餃子單獨放在蓋簾一角,“這個你包的,煮破了你自己吃。”
他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手,偏過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:“你包的餃子,破了我也吃。”
她耳根微紅,把那個歪歪扭扭的餃子往旁邊挪了挪,離她包的整整齊齊的那排餃子遠遠的。
蔣玉蘭背過身去繼續撈餃子,奶奶低頭剝蒜,兩個人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。
餃子端上桌,酸菜餡的是蔣玉蘭的拿手活,酸菜是林志國秋天親手醃的,發酵得恰到好處,微酸中帶著一絲回甘,和豬肉的油脂香混在一起,咬開薄皮湯汁滾在舌尖上,又燙又香。周政嶼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,頓住了。
“好吃嗎。”林茜歪著頭看他。
“好吃。”他把那個餃子吃完,放下筷子,“比京都的八寶鴨好吃。”
“你在京都過年,年夜飯都是蔥燒海參八寶鴨,不比餃子好吃?”
“京都的年夜飯,吃的是規矩。這裡的年夜飯——”他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,“吃的是家。”
林茜把他那個歪歪扭扭的餃子夾到他碗裡,“那多吃點。這個是你自己包的,破了也得吃完。”
堂屋裡電視機還在放著春晚重播,相聲演員抖了個包袱,爺爺笑得前仰後合。
林志國給周政嶼倒了一杯高粱酒,還是那瓶縣酒廠產的原漿,幾塊錢一斤,倒在粗瓷杯裡酒花細密。
“政嶼,走一個。”周政嶼雙手端起杯子跟林志國碰了一下,一口喝了小半杯。高粱酒烈,入喉辛辣,但胃裡暖烘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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