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在村裡多待了兩天，林茜徹底放開了。
大棉襖一套，花棉褲一蹬，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，素著臉，揣著袖子在院子裡晃來晃去。
跟隔壁二嬸站在牆根下嗑瓜子聊天，嗑完一把瓜子殼隨手撒進雞圈裡。
周政嶼坐在屋門口的小板凳上，看著她這幅模樣，覺得她在京都是周太太，在老宅是孫媳婦，在春城故事是林總。
但在這裡，她就是個回村過年的小媳婦，嗑瓜子、逗狗、被長輩拉著手問長問短。
蔣玉蘭從廚房探出頭喊她剝蒜，林茜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臺邊上。
一邊剝蒜一邊跟她媽說京都的蒜沒家裡的辣，又說王嬸做的花膠雞湯不如她媽燉的酸菜白肉。
蔣玉蘭說進了周家的門嘴還這麼刁，林茜理首氣壯，說隨她媽。
林志國這兩天則徹底進入了“拽女婿模式”。
早上起來就喊周政嶼去村口買豆腐，說要認認那家老豆腐坊的門，以後回來自己也能找著。
第一天是去村後頭那條凍河上鑿冰釣魚。
林志國扛著冰鑹子走在前面，周政嶼拎著水桶和馬紮跟在後面。
兩個人在冰面上坐了一整個上午，釣上來好幾條小鯽魚。
晚上被蔣玉蘭燉了湯端上桌，林志國指著湯碗對林茜說“政嶼釣的”。
周政嶼低頭喝湯，嘴角有一點極淡的弧度，像是簽了筆漂亮生意。
第二天林志國又拽著他去鎮上趕集。
臘月二十九的集早就散了，但初六以後就恢復正常了。
賣糖葫蘆的、套圈的、炸麻花的，賣凍梨凍柿子的，整條街熱熱鬧鬧。
林志國揹著手走在前面，周政嶼跟在他旁邊。
周政嶼和林茜兩個人一人舉著一根糖葫蘆。
林茜跟在後面，看著她爸指著某家鋪子說這是原來的供銷社舊址，又指著另一家說這家商店菜他吃了大半輩子。
周政嶼聽著，偶爾問一句“哪年的事”，林志國便來了精神。
從供銷社改制講到鄉鎮企業興衰，從鄉鎮企業講到縣裡這幾年的招商政策。
第三天是去鎮上的澡堂子搓澡。
林茜聽到她爸在玄關喊“政嶼，走，帶你去搓個澡”的時候，正窩在沙發裡嗑瓜子。
她抬頭看了周政嶼一眼，用眼神表達無聲的同情。
周政嶼把大衣穿好，跟在她爸身後出了門。
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熱氣騰騰地站在門口換拖鞋，林志國還在跟他說鎮上哪家澡堂子搓得最乾淨、哪家新開的沒老師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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