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政嶼端著酒杯站在幾步之外，背靠著吧檯，沈巖在他旁邊，講他最近投的一個新能源專案差點被審批卡死，後來搬出陸恆幫忙才搞定。
周政嶼時不時應一聲，目光卻一首落在林茜身上。
她與那位外資投行MD談到跨境併購審計的合規框架，對方從最初禮節性的寒暄漸漸前傾了幾分身子，從討論變成了請教。
他看著她——不是那種“我妻子很優秀我很有面子”的得意，也不是那種“她終於適應了我的圈子”的欣慰。
而是一種更深、更復雜的東西。
他想起她剛跟他回京時，一個人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半杯果汁，別人敬酒她只端茶杯。
現在她站在這裡，端著香檳杯，跟幾位科技公司的創始人和外資投行的高管聊審計模型、跨境併購，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。
對方從禮節性的寒暄變成了前傾姿態的請教，她恰到好處地把話題拋回給韓奕，杯沿放得比長輩低了半寸。
周政嶼忽然產生了一種極為複雜的錯覺。
好像她是自己親手種下的一棵樹，從春城湖邊的一粒種子開始，他每天給她澆水、施肥、擋風。
然後有一天他站在旁邊，發現她己經枝繁葉茂，能獨自遮出一片蔭涼。
他端著酒杯在心裡想：瘋了，怎麼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。
韓奕的聲音把他拉回來。
韓奕端著酒杯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問他在這兒高興什麼呢。
周政嶼收回視線，用杯沿指了指林茜的方向，說茜茜剛才跟韓伯父聊審計委員會的事，伯父說她專業底子比部裡某些老顧問還紮實。
韓奕說韓伯父很少夸人。
周政嶼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了一句讓韓奕差點嗆到的話：“你以後有孩子就懂了。看著她長大，比自己升職還高興。”
韓奕咳了好幾聲，拿餐巾擦了擦嘴角，說茜茜又不是他養大的。
周政嶼想了一下，很認真地回答：“是我澆的水，從春城澆到京都。”
韓奕說他酸得牙疼。
林茜正好結束了一段交談，端著酒杯走過來，問他們在聊什麼。
韓奕搶在周政嶼前面答讓她問周哥去。
周政嶼沒說話，只是把她手裡那杯己經溫了的香檳接過來放在吧檯上，換了一杯溫水遞給她。
從會所出來，石晉把車停在門口。
林茜坐進後座，把高跟鞋蹬掉，靠進座椅裡長長吐了一口氣。
周政嶼坐在她旁邊，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她偏過頭說今晚那位投行MD加了她微信，下週去部委開會正好可以再碰一下。
他把她放在座椅上的那隻手拿起來握在掌心裡，拇指在她無名指那枚素圈上一下一下地摩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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