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在鬆弛閒談裡緩緩落幕。
紅府收拾出一間向陽客房給黑瞎子暫住。一夜安歇,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黑瞎子便收拾妥當,皮衣穿戴整齊,黑金短刀收在腰間。臨走前他還特意來到庭院,和白安他們道別,眼底藏著即將完成任務的期待,一副喜滋滋的模樣。
“我要動身下地了,這次古墓位置己經敲定,事成之後報酬豐厚。等我辦完這件事,再來長沙看望諸位。”黑瞎子揮了揮手,照舊是那副散漫的樣子,隨後便轉身離開了紅府。
日子慢悠悠過了幾日,白安和張麒麟暫時寄居在紅府。
這天午後丫頭打理完院裡花草,習慣性看向張麒麟懷中,猛然發覺平日裡被青年日日護著的雪白小獸不見了蹤影。她在庭院裡裡外外找了一圈都一無所獲,心裡只當小傢伙貪玩偷偷跑出去,亂世之中小動物在外難以存活,她心底過意不去,便輕聲和張麒麟說道:“那隻小白獸跑丟實在可惜,等過段時日,我派人給你挑選一隻溫順漂亮的小獸補上。”
沒等張麒麟開口,一旁的白安輕輕搖頭出聲阻攔。此刻他己經變回人形,只是旁人並不知曉這件隱秘,他淡然解釋:“不必費心,不用再尋,有一首跟著我們的那隻黑鴉陪著就足夠了。”
丫頭雖心裡疑惑,但見白安態度篤定,便不再繼續提及這件事。
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,一封來自杭州的請柬送到了紅府。
是吳老狗送來的喜訊,他夫人順利誕下長子,特意置辦滿月酒邀請一眾九門人過去也正好藉此機會聚一聚。
二月紅略作收拾,帶著丫頭和自家三個孩子,一行人與白安、張麒麟啟程趕往杭州。
一路舟車輾轉,抵達杭州之後,眾人這才看見吳老狗居所的絕佳位置。宅院依著西湖修建,推開院門就能看見粼粼湖水,岸邊垂柳依依,風光秀麗雅緻,遠離長沙的戰火喧囂,處處透著安逸。
老五倒是選了個好地方住,都說這南方的風水最是養人。二月紅看著一旁的西湖感慨。
一行人踏著午後柔和的暖風,走到西湖邊吳家宅院門口。
吳老狗一身素色長衫,親自站在大門處迎接前來赴宴的賓客。他原本以為來的只有二月紅一家子,畢竟當初寫請柬時,他只給二月紅遞了帖子,壓根不知道消失十年的白安己經回到長沙,更沒想過對方會跟著一同來到杭州。
他笑著上前正要和二月紅寒暄,目光掃過二月紅身後,在看見白安的那一剎那整個人驟然僵住。眼底的客套笑意瞬間凝固,他眨了眨眼,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,再三確認之後,臉上迸發出難以置信的欣喜,剛才從容的模樣蕩然無存。
吳老狗快步走上前,全然不顧周圍來往的客人,上前用力擁抱住白安,語氣裡滿是感慨與想念。
“好傢伙!你可總算出現了!”他鬆開懷抱,上下打量著白安,眼底帶著一絲酸澀,“你這老朋友,當年一聲不吭就銷聲匿跡,一走整整十年,半點音訊都不留,我逢人就打聽你的下落,心裡真是惦記壞了。這些年你究竟跑到什麼地方去了?”
二月紅站在一旁,看著老友重逢的模樣,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。丫頭牽著自家三個孩子安靜站在後面,張麒麟緊隨在白安身側,神色沉靜,默默留意著周遭動靜,細心護著白安。
白安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心頭一暖,漂泊十年積攢下來的孤寂在此刻盡數消散,他無奈輕笑:“西處遊歷罷了,外面兜兜轉轉許久,現在才打算停下腳步,留在長沙安穩度日。這次承蒙二爺邀約,我便跟著一塊兒過來湊個熱鬧。”
周圍前來賀喜的賓客紛紛好奇地看向這邊,吳老狗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,心裡的歡喜壓都壓不住,伸手拍了拍白安的肩膀。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吳老狗長長舒了一口氣,隨即側身把眾人往院子裡引,“快裡面坐。今天剛好是我大兒子吳一窮的滿月宴,老八遠在德國,臨走之前,特地給我算了一卦,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。他斷言往後我會接連生下三個兒子,名字早早幫我排好了次序,順著一窮、二白、三省依次往下取名。如今降生的便是我的長子,索性就聽從他的提議取名吳一窮。只是遺憾,他不在國內,如今你回來了,也算圓了我的一樁心事。”
一旁的白安聽完,心中感慨萬千。
齊鐵嘴平日裡看著說話風趣隨性,卜卦測算卻向來精準無比,這麼久之前就預知到往後的事情,實在令人驚歎。
走進院中,湖面清風吹拂,岸邊柳條輕輕晃動。
落座之後,吳老狗還在不停追問白安這十年裡的經歷。二月紅在一旁緩緩開口,簡單講了講白安這些年的遭遇,還有他決定定居長沙的打算。
吳老狗聽完十分欣慰:“早該停下來好好過日子了。九門的人大多顛沛離散,如今你留在長沙,日後我們彼此之間往來也方便許多。”
張麒麟安靜坐在白安身側,給白安倒了一杯清茶。
說起齊鐵嘴,吳老狗眼底掠過一絲悵然:“老八遠走德國,帶著冬至在國外生活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若是他知曉你回來了,肯定會迫不及待趕回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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