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我恨極了這群道貌岸然的人從藏海花田的雪山回到喇嘛廟，白安領著張麒麟拐進寺院西側僻靜小院裡一間臥房。
這間屋子從前只有白安一人居住，自他離開後，德仁老喇嘛便特意吩咐寺裡弟子，不許任何人踏入留宿。
廟宇地處深山偏遠之地，本就少有香客造訪，屋子常年空著，只每隔幾日便有小喇嘛進來清掃除塵，桌椅木櫃都乾乾淨淨，完整留存著當年白安居住時的模樣。
木門輕推，陳年木味撲面而來。白安走到靠牆的紅木立櫃前，彎腰伸手探進櫃子最深的夾層，慢慢翻尋。
櫃中一側整齊疊著早年白瑪為他縫製的衣衫。親手雕刻的小玩意兒，他指尖輕輕拂過，沒有拿出來，轉而抱出內側一個捆得嚴實的粗布包袱。
層層麻布拆開，裡面全是白瑪當年提前備好。留給尚在襁褓裡的張麒麟的物件：小巧的木雕小鹿。打磨光滑的骨制平安墜。針線細密的布藝蓮花，每一件都藏著女子當年滿心的期盼。
白安把這些小東西一一平鋪在矮木桌上，側頭看向身旁安靜站著的張麒麟，聲音輕緩，裹著化不開的悵然：“這些都是你阿媽親手給你做的，她早早備下，到最後也沒能親手交到你手上。”
張麒麟垂眸望著桌上件件溫柔的舊物，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隻木雕小鹿，沉寂多年的心掀起細碎波瀾。
這是屬於他和母親獨有的念想，填補了他漫長歲月裡從未擁有過的溫情。
白安又從包袱最底層摸出一串溫潤光亮的瑪瑙鏈，珠子常年被白瑪貼身摩挲，泛著柔和光澤，是她生前片刻不離身的飾物。他抬手繞到張麒麟頸後，輕柔將瑪瑙鏈繫好，微涼的珠串貼著少年脖頸。
“你眉眼和你阿媽生得極像，”白安靜靜望著那串垂在他胸前的瑪瑙，輕聲道，“這串鏈子當年襯她，如今戴在你身上，也格外相稱。”
張麒麟抬手，指尖緩緩撫過頸間瑪瑙，低低應了一聲“嗯”，目光牢牢落在滿桌舊物上，久久不肯挪開。
之後幾日，二人便歇在這間只住過白安的臥房裡。
白日白安細細擦拭屋內陳設，同張麒麟講許多白瑪生前的瑣事，講漫山藏海花，講山間終年不歇的風雪；入夜整座古寺寂靜無聲，只有窗外風雪簌簌飄落，頸間的瑪瑙珠陪著張麒麟，一點點撫平他心底長久的荒蕪。
安穩日子並未持續太久，這日小院門外忽然傳來整齊厚重的腳步聲。
幾名身著康巴傳統服飾的族人靜立門外，為首之人身披繡著古老圖騰的深色長袍，神色肅穆，正是康巴洛部族的大祭司。
當年部族立白安為聖子，本意是以他作為牽制白瑪的籌碼，拿捏二人血脈羈絆；可聖子在康巴洛部族之中地位尊崇，牽扯部族源流諸多要事，不能任由他常年漂泊在外。
大祭司緩步走入屋內，對著白安躬身行禮，語氣輕蔑但還算得上恭敬：“聖子，部族上下找了您多時，還請隨我返回族內，您與聖女本是康巴洛族人，聖女不在，您縱然也沒有不回去的道理。”
白安眉頭微蹙，心中本不願離開這片留有白瑪痕跡的深山廟宇，更何況，他恨極了這群道貌岸然的人。
可康巴洛來人親自登門，身份擺在眼前，無從推脫。
身側的張麒麟默默攥住他的衣袖，目光安靜堅定。
這裡所有溫柔。所有與母親相關的回憶，都是白安帶他尋來，於這世間，他唯獨認得。也只願意跟隨白安。
不等白安開口，他輕輕出聲：“我同你一起回去。”
白安低頭看向他，心中軟了幾分，終究點了點頭。
到了那，你跟緊我。
張麒麟點點頭
事已至此，只能帶著張麒麟，一同踏上前往康巴洛的路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