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以前，他掏錢都要縮著手，生怕被人看見兜裡沒錢，遭人白眼。
現在他腰桿挺得首。
幹活賺的錢，花得踏實。
腳上的布鞋也是新的，鞋底納得厚實，是碼頭夥計提攜他，讓自家婆娘幫忙做的。
鞋頭有點擠腳，但不漏風，不凍腳，走十里地都不磨泡。
擱去年冬天，他腳上裹著破麻布，走一步都鑽心疼。
老陳頭扛起布搭往碼頭走，沿著老巷一路往前。
沿街的鋪子都卸下了門板，一個接一個開了張。
賣炊餅的擔子冒著白汽，面香飄出半條街；
針線鋪的老闆娘坐在門口納鞋底，身邊堆著滿滿當當的活計；
糧油店的夥計正往貨架上擺糧袋，袋子鼓鼓囊囊，上面印著 “濟陰靈谷” 西個字。
擱去年這時候，半條街都是關著門的，糧店門口天天排著搶糧的人，哭爹喊娘。
如今沒人搶了。
糧價穩得很，兜裡有錢，隨時都能買。
路過巷口的蒙學，裡面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，脆生生的，像剛冒芽的柳樹枝。
十幾個半大孩子坐在院子裡，捧著書本搖頭晃腦，穿得雖不鮮亮，但都乾乾淨淨。
老陳頭停下腳步聽了兩句，笑著搖了搖頭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從沒見過平頭百姓的娃能湊在一起讀書的。
從前認字是世家子弟的福氣，寒門娃能活著長大就不錯了。
如今陛下開了蒙學，不收束脩，還管一頓中飯。巷子裡但凡有娃的人家，都送了去。
掃街的差役扛著掃帚慢慢走，看見他還笑著點了點頭。
換以前，差役見了他們這些流民，不是踢就是罵，生怕沾了窮氣。
現在世道穩了，流民少了，當差的也不用天天繃著臉抓人。
街角處，幾個穿青衫的太學生並肩走過，高談闊論，意氣風發。
裡面有穿著錦袍的世家子，也有穿著粗布衫的寒門子弟，走在一起，竟也沒什麼尊卑隔閡。
老陳頭看不懂什麼詩文策論。
但他知道，有讀書聲的地方，日子就差不了。
這整條街的煙火氣，這熱熱鬧鬧的人味兒，就是最好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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