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寒領旨退至堂外。
臨行前，他望了一眼那袋黃土，託守門吏員轉交了一句話：
“這袋土留給陛下。等明年，微臣在荒地種出第一茬新糧，會親自回來。用新谷換舊土。”
堂門開合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的暮色裡。
劉宏翻開天子門生名冊第一頁，在王寒名字旁落下一個字：農。
考核繼續。
滿寵當庭呈上世家罪證賬簿。他說話時眼睛不看任何人，只盯著案上的卷宗。入職御史臺。
程昱指出分田隱患，授尚書檯民政曹。
毛玠呈上屯田策，三頁紙。
他說“損耗從來不是老鼠吃的，是人在賬冊上吃掉的”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證明的常識。由此，劉宏授其度支署。
蔣濟直言“天子門生日久也會被腐蝕”，提出考核劣績罷免之制。
他說完看了天子一眼，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。劉宏沒有露出任何表情。
蔣濟低下頭，被安排調入尚書檯。
李典。呂虔主動上交全族田冊，分授郡尉。徐庶則受命全權負責鉅鹿等戰後郡縣治理。
于禁最後入堂，臉上橫著一道刀疤。
“鄉勇的糧草從來不是朝廷發的，是世家自己籌的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硬，“誰出糧，鄉勇就聽誰的。這不是鄉勇，是私兵。”
隨即上奏方略，朝廷統一撥付糧草，收回地方兵權，所有兵卒統一歸縣尉管轄，不準地方組建鄉勇。
劉宏令其持節赴洛陽周邊各營，以畿輔為試點整頓地方軍紀。于禁接旨謝恩，行禮時甲冑發出一聲沉響。
其間，一名世家子弟混在士子隊伍中，當庭發難：“佃戶舉報主家，以賤凌貴，敗壞千年綱常。天子門生破格任用寒門，擾亂大漢選官祖制。”
劉宏沒有回應他的話，只是微微側首，對張讓說了一個字：“念。”
張讓展開卷宗，沒有任何停頓：
“陳留張氏，隱匿良田一萬兩千頃，剋扣佃戶口糧致死十七人，私養甲士一百二十人，串聯朋黨涉及十三家。”
那人嘴唇動了動。
“三代不得為官。包括你。”
“陛——”
“拖出去。”
侍衛上前架住那人雙臂。一隻鞋蹬掉在青石地磚上，人已消失在門外。從念卷宗到拖出正堂，不過十息。
全場士子紛紛噤聲。沒有人敢回頭看被拖出去的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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