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眸光垂落,看向猿猱道的盡頭。
來者是之前撐船的那個老叟。
「跑了一個人。」
老者拱了拱手,對於練幽明這位「通」字輩高人,算是禮敬非常。
這蜀地的「袍哥會」若要細論起來,其實也算白蓮教的一支,或者說是由白蓮教教眾起的家。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巴蜀的地理特殊。
天下未亂蜀先亂,天下已治蜀未治。
蜀道難行,昔年白蓮教造反失利,餘孽未滅,入蜀地而另作圖謀。這「袍哥會」便是其改頭換面後的勢力之一,只是時日一久,便獨開一脈,自成一家。
老頭是個聰明人,並未洩露練幽明的身份。
練幽明問道:「您老孤身而來,可是有事?」
老叟披蓑戴笠,輕聲道:「小老頭今日想說一樁江湖舊怨,還望尊駕能念在三教香火情的份上,替我了卻心中大恨。」
練幽明膝上橫劍,挑了挑眉,「看你身形雖瘦,然目中神華內斂,氣息綿厚有力,雙手覆滿硬繭,筋骨賁張有力,應是明勁大成。而且你還是袍哥里的一方瓢把子,居然也有殺不了的人?你姑且說來聽聽。」老叟嘆了口氣,「我要殺的這人,便是那一眾峨眉門徒身後的靠山。」
練幽明聽的笑了。
「那人與你有仇?」
老叟啞聲道:「血海深仇!說起來,這人與我還是同門師兄弟,但卻幹出了欺師滅祖的行徑,當年還曾與日本人勾結。」
一提到日本人,練幽明虎目微眯。
他現在對這三個字極為敏感。
「你說的詳細些。」
老叟語氣輕頓,復又接著道:「這人姓魏,民國那會兒曾在某位大人物手底下辦事兒,結果機緣巧合得了一本武功的練法,方才踏足武道。」
練幽明坐在高處,靜看天地風雪,山川盡白,「大人物?有多大?」
老叟回道:「那人想來尊駕也是聽過的,名叫孫殿英。」
練幽明眸光一爍,「東陵大盜?有意思。」
老叟點頭,「我這仇家當時不過是對方手底下的一個小卒,後得了一篇劍譜,趁著戰亂逃回了蜀地,隱姓埋名。也就在他隱姓埋名那會兒,趁機拜入了我這一脈,與我結為師兄弟。他不光殺了我師父,連帶著我的老婆孩子都沒放過,還與日本人勾結禍害了不少矢志抗日的武林中人。但這人隱藏的極深,之後糾結了不少綠林武夫,嘯聚山林,化為橫行一方的大寇。」
練幽明耷拉下眼皮,「好傢伙。這事兒你隱忍多年一直不曾給別人說過?」
老叟語氣幽幽地道:「說了又能如何?若不能親手報仇還算報仇麼?」
練幽明靜靜看著對方,以待下文。
老叟沙啞一笑,「若尊駕能幫我了此大恨,將他生擒到我的面前,我便送您一場潑天造化。」練幽明語氣平靜地道:「你接著說。」
老叟壓低嗓音,頂風冒雪,仰著頭,迎著他的雙眼,輕聲回應道:「尊駕可曾聽說過大西王?」「張獻忠?」
練幽明揚了揚眉,心頭一突,像是知道這老頭所說的造化是什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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