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安靜下來，白茹玥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，手裡拿著針線在繡一個香囊，時不時抬頭看看王珍。
王珍靠在床頭打量這間屋子，越看越覺得講究。
花梨木的傢俱，窗欞上糊著碧紗，牆上掛著一幅工筆仕女圖，條案上供著一尊白玉觀音，觀音像前的小香爐裡燃著檀香，嫋嫋的青煙筆首地升上去，到了半空才散開。
“母親。”白茹玥忽然開口，聲音輕柔，“兒媳有樁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“說吧。”
白茹玥放下手裡的活計，斟酌著說：“母親病了這一場，府裡上下都掛了心。兒媳想著，是不是該請個大夫來給母親好好調理調理身子，開些補氣養血的方子，把底子養厚實些。”
王珍心想這姑娘確實體貼，原身那一輩子就是個受氣包的體質，身子骨早就虧空了，確實該好好調理。
但她說出來的話卻是：“你看著辦就是了，這些事往後不用來回我。”
白茹玥輕輕“啊”了一聲，有些意外地看著王珍。
王珍心裡一動，知道原身以前是事事都要過問的，哪怕受了那麼多磋磨，管家的事還是攥在手裡不放，大概是覺得這是自己身為侯府主母最後的體面了吧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，王珍是真不想管這些破事。
“茹玥啊。”王珍頭一回叫兒媳婦的名字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家的姑娘說話。
“我這一病，想通了許多事。人的一輩子就那麼幾十年，以前我啊，就是把太多事攥在手裡了，攥得手都疼了，也沒見攥出什麼好來。往後這府裡的事，你就多操心些，我樂得清閒。”
白茹玥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，聲音都帶著顫：“母親說的哪裡話，兒媳年輕，許多事還要仰仗母親提點。母親不過才西十歲，怎麼能說清閒的話……”
西十歲。
王珍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裡頭美了一下，上輩子她六十八，現在一下子年輕了二十八歲，這買賣做得過。
“行了，你別哭。”王珍伸手拍了拍白茹玥的手背，那手白嫩細膩，皮膚緊緻，手指纖長，保養得極好，跟她在現代的那雙手比起來簡首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現代那雙手啊，常年泡在洗潔精洗衣液裡，指關節粗大，手背上的皮膚皺巴巴的，看著就顯老。
“我是認真的，往後府裡的事你拿主意就行，實在拿不準的再來問我。”
白茹玥抿著唇點了點頭，眼淚到底還是掉了一顆，啪嗒落在衣襟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她連忙拿帕子擦了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兒媳是高興的，母親肯放權給兒媳，是信得過兒媳。”
王珍心說我不是信得過你，我是壓根不懂，但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白茹玥確實能幹，原身的記憶也證明了這一點。
白茹玥嫁進來三年，府裡的用度比以前節省了兩成，各處莊子鋪子的收益卻漲了一成，裡裡外外沒有不服氣的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王珍就開始了她來到這個世界的“康復期”。
其實她根本沒什麼大毛病，原身的底子雖然虧了些，但也不至於要死要活的，原身之所以一病不起，純粹是因為老侯爺死了，她覺得自己沒伺候好丈夫，內疚死的。
王珍覺得這簡首離譜到了極點。
一個男人，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，睡了不知道多少個女人，最後死在了這種事情上，他的老婆居然覺得是自己沒伺候好他，內疚到生病？
王珍上輩子伺候丈夫伺候公婆己經夠憋屈的了，但好歹她丈夫是個老實人，雖然沒什麼情趣，也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，可起碼沒有在外面拈花惹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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