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豎起一根手指，在空中用力地點了點，彷彿在強調每一個字的分量：
“我的方案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：由我麗新集團牽頭，聯合幾位真正有實力、有眼光、有資源的合作伙伴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目光極其短暫地、幾乎難以察覺地瞟了一眼旁邊始終微笑的王守仁。
“共同向亞視注入五億港幣的現金！注意，是現金！不是股票，不是債券，是真真切切、隨時可以動用的五億現金！”
他掰著手指，如數家珍。
“這筆錢用來幹什麼？第一，升級製作！看看無線用的什麼裝置？我們用的什麼？古董嗎？全給我換成最新的數字攝影機、編輯系統！
第二，挖人！無線那些金牌監製、編劇、明星，只要肯跳槽，薪水翻倍！違約金我出！
第三，開拓新路！付費電視知不知道？衛星電視懂不懂？影視劇外銷到東南亞、臺灣、甚至內地，賺外匯，曉不曉得？這些，都需要錢！大把的錢！”
“五億？”邱達昌終於忍不住，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。
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輕視的屈辱而帶著明顯的顫抖。
“林生真是……好大的口氣！好大的手筆！五億現金，說得跟五塊錢似的！那條件呢？林生，大家都是生意人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，更沒有白送的五億！
你這五億，總不會是做慈善，無償捐贈給亞視的吧？有什麼條件，不妨一起亮出來，讓大家也開開眼！”
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、嘲諷，但那股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顫抖，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“條件？當然有條件！”林建嶽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，立刻接上，語氣理所當然，彷彿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自然。
“增資擴股，按照商業規則，自然要按照投資比例，重新計算和分配所有股東的股權，這沒錯吧？
現有的股東，持股比例會被相應稀釋。這很公平，投入越多，佔股越多，話語權越大，天經地義！”
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一抹狡猾而強勢的笑容，圖窮匕見：
“更重要的是，為了確保這筆鉅額的投資——整整五億港幣——不會被某些人……嗯，怎麼說呢，被某些過於保守、或者說……
己經證明是失敗的管理思路所耽誤、所浪費，能夠真正用在刀刃上，產生最大的效益，亞視現有的董事會結構和管理層，也必須進行相應的、必要的改組和最佳化。”
他身體後仰，雙手一攤，做出一副“我很公道”的樣子：
“我會提名幾位真正具有國際視野、深刻理解全球傳媒市場動態、擁有成功運作大型媒體專案經驗的新董事，進入亞視董事會。並且，他們將擔任戰略發展委員會、薪酬委員會、以及節目稽核委員會等關鍵委員會的主席或重要職務。確保公司的重大決策，是專業的、前瞻的、符合市場規律的。這很合理吧？誰出錢，誰承擔風險，誰就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和決策權，這是放之西海而皆準的商業準則！對吧，蔡老？王代表？”
他將問題拋給了主持人和臺灣代表，試圖尋求“輿論”支援。
“合理？哈！哈哈哈！”邱達昌怒極反笑，那笑聲乾澀、刺耳，在會議室裡迴盪，充滿了悲憤和絕望。
他再也坐不住，猛地一拍桌子，霍然站起！
因為動作太大，身後的椅子腿與大理石地面摩擦，發出尖銳刺耳的“吱嘎——”聲，在寂靜中格外驚人。
他身體前傾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因為激動，那副金絲眼鏡滑到了鼻樑中間。
鏡片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地、幾乎要噴出火來，瞪視著對面那個依舊懶散坐著的林建嶽！
“林建嶽！”他嘶聲低吼，首呼其名，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面和教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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