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悅耳的碰杯聲,在空曠的飛橋甲板上響起,混合著遠處海鷗的鳴叫和海風的呼嘯,彷彿一曲勝利的樂章。
兩隻晶瑩的酒杯,在午後燦爛的陽光、下方泳池反射的粼粼波光、以及隱約傳來的派對音樂聲中,穩穩地碰在一起。
杯中金黃色的酒液盪漾,氣泡歡快地升騰。
一筆各取所需、但也暗含大勢的交易,就在這碧海藍天之間,在這紙醉金迷的遊艇之上,悄然達成。
6月12日,星期天,午後兩點三十分。
香港淺水灣,道57號,邱家老宅。
這是一棟頗有年歲的三層白色西式別墅,坐落在淺水灣道內側一處相對僻靜的坡地上。
與那些臨海而建、極致張揚的新式豪宅相比,顯得內斂而沉穩。
別墅外牆的白色塗料因歲月和潮溼的海風侵蝕,己有些許斑駁。
但院落裡的花草樹木被修剪得整整齊齊,石板小徑一塵不染。
透著一股老派世家特有的、講究體面的堅持。
午後陽光正好,透過庭院裡那幾棵高大繁茂的玉蘭樹的枝葉縫隙,灑下斑駁跳躍的光點。
微風拂過,帶著海水的鹹腥和玉蘭花若有若無的幽香。
但這一切生機盎然的景象,似乎都被別墅二樓那扇半掩的、掛著素色紗簾的窗戶隔絕在外。
窗戶內,是邱德根老先生的臥室。
房間很大,陳設卻簡單到近乎樸素。
一張寬大的老式紅木架子床,掛著素色的蚊帳。
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,塞滿了各種書籍、檔案和相框。
一張書桌,一把藤椅,一個衣帽架,再無多餘擺設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、揮之不去的苦澀中藥味。
混雜著老年人房間特有的、淡淡的衰敗氣息,與窗外鮮活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。
邱德根老先生,這位亞洲電視的創始人、香港傳媒界的元老之一,此刻正半靠在床頭。
他今年七十有二,歲月和病痛在他身上留下了深重的刻痕。
曾經精幹的身形如今瘦削得幾乎脫形,裹在柔軟的棉質睡衣裡,空蕩蕩的。
臉色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蠟黃,透著灰敗,眼窩深陷,顴骨高高凸起。
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。
只有那雙雖然渾濁、卻依舊偶爾閃過銳利光芒的眼睛,還依稀能看出當年那個白手起家、在商海搏殺、一手締造電視王國的梟雄影子。
他背後墊著好幾個柔軟的枕頭,身上蓋著薄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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