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用肉眼難以分辨的、極其精密的電路圖形，構成未來電子裝置的大腦和心臟。
然而此刻，李少龍透過玻璃窗，能看到許多被隨意放置在檢驗臺上的晶圓。
表面佈滿了可怕的、扭曲的、如同戰爭廢墟或抽象派噩夢般的詭異圖案。
線條斷裂、圖形粘連、區域汙損、顏色斑駁……完全失去了作為晶片應有的規整和精密。
這些，不是產品，是垃圾。是數億美元投資、數百人近兩年心血、以及無數個不眠之夜，換來的、冰冷的、毫無價值的工業廢料。
李少龍身後，站著軒轅微電子的核心管理層和技術骨幹。
每個人都面色凝重，眼神躲閃，不敢與李少龍對視，彷彿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羞愧、惶恐和絕望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技術負責人，張博士。
他是一位五十出頭的美國華人，畢業於加州伯克利，在英特爾和德州儀器有超過十五年的先進製程研發經驗。
是李少龍用頂級的薪酬、期權和“參與創造中國晶片歷史”的理想，從美國矽谷挖回來的頂尖人才。
此刻，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半導體專家，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他穿著標準的白色無塵服，但頭髮凌亂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。
手裡死死捏著一份還散發著印表機熱度的檢測報告，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，微微顫抖。
“李……李總。”張博士開口，聲音乾澀嘶啞，像是砂紙摩擦鐵器，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“0.5微米制程，離子注入工藝最佳化批次的最終檢測報告……出來了。”
他停頓了足足五秒，那五秒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，走廊裡死寂得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。
終於，他深吸一口氣，用盡最後一點勇氣，念出了那個如同死刑判決般的數字：
“三批，合計三千片晶圓……最終平均良品率……是……3.2%。”
“3.2%……”
這個數字，像一顆冰冷的子彈，擊穿了走廊裡最後一絲僥倖的空氣，也擊穿了在場除了李少龍之外，每一個人的心理防線。
良品率（Yield），是晶片製造的生命線。
指的是一批晶圓中，最終能夠透過所有測試、符合設計規格、可以封裝出售的合格晶片所佔的比例。
在成熟的半導體工廠，比如英特爾、臺積電，對於0.5微米（500奈米）這種在1994年己經不算最先進、但仍是主流的製程，良品率通常要達到80%以上，甚至90%，才能實現盈利和穩定生產。
3.2%的良品率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投入100片晶圓的原材料、能耗、裝置折舊、人工成本，最終只能得到3.2片合格晶片，其餘96.8片全是廢品！
這不僅僅是“虧本”，這是徹頭徹尾的、毀滅性的、血本無歸的災難！
按照這個良品率，生產越多，虧損越大，是個無底洞！
“噗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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