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玻璃窗內那片“晶圓墳場”，又看了看手中那片扭曲的失敗作品，沉默了更長的時間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己經無話可說、或者正在醞釀雷霆之怒時，李少龍卻突然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依舊平穩，但這一次，平穩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、冰冷的銳利。
以及一種……彷彿早己預料到這一切、甚至期待這一切發生的、令人心悸的深邃。
他沒有看張博士，也沒有看劉永革，而是彷彿在對著那片晶圓，對著那冰冷的裝置，對著無形的對手，也對著冥冥中的命運，緩緩說道：
“3.2%的良品率……兩億美元打水漂……裝置被鎖……技術被卡脖子……”
他每說一句，在場眾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但緊接著，李少龍的嘴角，忽然勾起了一抹極淡的、冰冷到極致、卻又彷彿燃燒著無形火焰的弧度。
那不是一個失敗者絕望的笑，也不是一個賭徒輸光後的慘笑。
那是一個獵人，在陷阱終於觸發、獵物露出猙獰面目、而他也終於可以亮出底牌時，那種混合著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、“不過如此”的輕蔑、以及“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”的興奮的……笑容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第一次，如同實質的探照燈，緩緩掃過張博士、劉永革，以及每一個面如死灰的團隊成員的臉。
那目光不再平靜，而是充滿了某種洞穿一切、掌控一切、甚至帶著一絲瘋狂野心的力量。
“張博士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“你說得對。晶片製造，是千億美元生態，我們缺材料科學，缺工藝資料庫，缺產業鏈支撐……我們似乎，走了一條最難、最不被看好的路。”
他頓了頓，向前走了一步，逼近張博士，語氣陡然變得斬釘截鐵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：
“但是，你又說錯了一點。”
“我們走的，不是‘錯路’。”
“而是——”
他目光如電，聲音陡然提高，如同戰鼓擂響，在絕望的冰原上炸開一道驚雷：
“唯一的路！”
時間在李少龍那句“唯一的路！”之後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不是一秒兩秒，是整整五秒鐘，死一樣的、令人心臟都快要停跳的五秒。
所有人——張博士、劉永革，以及他們身後那幾十號工程師、技術員、專案骨幹——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，又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，僵在原地，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。
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震驚、茫然、以及一種“老闆是不是被刺激瘋了開始說胡話”的荒謬感中。
唯一的路？這他媽明明是一條走到黑的死衚衕！
一條燒光了兩個億美金、只換來一堆電子垃圾和3.2%恥辱良品率、裝置被鎖、材料被卡、眼看就要徹底玩完的絕路！
老闆你管這叫“唯一的路”？這分明是“奈何橋”好嗎！
張博士嘴唇哆嗦得像風中落葉，喉嚨裡“嗬嗬”作響，想說話，想吼出來，想搖著老闆的肩膀讓他清醒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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