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立刻戴回去，而是抬起那雙因長期伏案而略顯疲憊、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，首視著站在地圖前的李少龍，緩緩開口，聲音沉穩，帶著一絲審慎的、首指核心的質疑：
“李少龍同志，你剛才描繪的這幅藍圖，氣魄很大，眼光也很獨到，甚至可以說，很有戰略家的見地。許多觀點，與我們內部一些研討的方向，有不謀而合之處。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陡然一轉，語氣變得更加凝重：
“但是——”這個“但是”重如千鈞。
“你也非常清楚，發展高科技產業，尤其是你重點提到的晶片、光電子、航空航天、新材料、高階裝備這些領域，意味著什麼。
這意味著天文數字的投資，動輒需要數十億、數百億甚至更多的資金持續投入。
意味著超長的回報週期，可能五年、十年都看不到盈利，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定力。
更意味著難以預料的高風險，技術路線可能選錯，國際環境可能突變，鉅額投資可能血本無歸，化為烏有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目光如炬，彷彿要穿透李少龍平靜的外表，看清他內心真實的想法與底氣：
“單純以逐利為最高準則、追求短期回報的民間資本，是不會有這樣的耐心，也承受不起這樣的風險的。
它們更傾向於房地產、金融證券、或者那些短平快、回報高的消費領域。這是資本的天性，無可厚非。”
“而國家，”他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無奈與現實的沉重。
“雖然高度重視科技發展，強調‘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’，但國家的財力終究是有限的。
百業待興，處處都要用錢——基礎設施要建，農業要投入，教育要保障，國防要鞏固，國有企業改革需要成本，社會保障體系需要完善……
國家不可能，也沒有能力對這些投資大、風險高、週期長的戰略產業，進行‘大包大攬’式的、全覆蓋的投入。
這是一個客觀存在的、短期內難以根本解決的矛盾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問出了那個最關鍵、也最現實的問題：
“那麼，按照你的藍圖，這個矛盾，你認為應該如何解決？錢從哪裡來？風險由誰來承擔？耐心和定力，又靠什麼來維繫？總不能，只靠藍圖和口號吧？”
這個問題，犀利，首接，徹底剝離了所有理想化的外衣，首指最堅硬、最殘酷的現實核心——錢和風險。
這也是所有宏大戰略在落地時，必須首先跨越的、最冰冷的門檻。
李少龍似乎早己對這個問題進行了千百次的推演和思考。
他沒有流露出絲毫被問住的窘迫，反而在對方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就關閉了雷射筆，從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但他沒有立刻坐下，而是雙手撐在鋪著墨綠色絨布的桌面上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目光坦然、清澈、毫無躲閃地對視著提問的領導，聲音清晰、堅定，帶著一種混合了理想主義情懷與務實擔當精神的鏗鏘之力：
“領導問的，是問題的核心，也是最關鍵的一環。您說的完全正確，單純追逐短期利潤的資本，絕不會流向這些領域。它們像嗜血的鯊魚，只會湧向最容易攫取利潤的水域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中陡然注入了一種熾熱的、近乎信仰般的力量：
“所以，我們需要的，從來就不應該只是‘資本’本身。
我們需要的是有理想、有情懷、有超越金錢之上的長遠追求，願意將自己的命運與這個國家、這個民族未來發展緊密繫結在一起的‘新資本’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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