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剛剛又灌下了一大口，濃烈的酒精似乎暫時壓住了某些東西，卻又讓另一些情緒更加猛烈地翻湧上來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！哈哈哈……”
尤里突然用拳頭重重地捶了一下油膩的桌面，震得杯盤嘩啦作響。
他嘶啞著嗓子，用帶著濃重烏克蘭口音的俄語低吼，聲音在空曠的餐廳裡迴盪，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。
“八個月！整整八個月發不出工資！廠裡的食堂連土豆湯都快供應不上了！
那些小夥子，那些最好的焊工、鉗工、工程師……他們有的去開出租車，有的去菜市場擺攤賣走私香菸！
還有的……首接躺在家裡，等著餓死！”
他又抓起酒瓶，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口，酒精讓他眼睛更紅，聲音也更加失控。
“‘瓦良格’？哈！那艘偉大的、光榮的、寄託了紅海軍航母夢想的‘瓦良格’號！
它就停在0號船臺！像一頭被拋棄的鋼鐵巨獸！沒有動力，沒有武器，只有冰冷的殼子！
上面值錢的銅線、儀表，早就被膽大包天的傢伙偷得差不多了！廠長說……說上面下了命令，可能……可能要把它拆了！拆了賣廢鐵！賣廢鐵啊！！！”
尤里猛地將空酒瓶砸在地上，玻璃碎裂聲刺耳。
“用我們最好的鋼材，最頂尖的工藝，幾萬人十幾年的心血！就為了拆成一堆廢銅爛鐵？！
這他媽的是什麼世道！這是什麼世道啊！！！”
他雙手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聳動，發出壓抑的、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。
一個曾經為國家建造最強大軍艦的工程師的驕傲、尊嚴、信仰，在此刻，與這個龐大聯盟一起，徹底崩塌，碎成一地無從拾起的殘渣。
李少龍依舊靜靜地坐著，沒有出言安慰，也沒有打斷尤里的發洩。
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，等待著獵物情緒宣洩完畢，露出最脆弱、也最真實的那一面。
陳烈如同真正的影子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，這家餐廳裡除了一個躲在櫃檯後打瞌睡的老服務員，再無他人。
首到尤里的嗚咽漸漸停歇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，李少龍才緩緩開口。
他說的，是清晰、流利、甚至帶著一點莫斯科口音的俄語。
“尤里·伊萬諾維奇，”他的聲音平穩，冷靜，與周圍絕望頹廢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，瞬間吸引了尤里的注意。
“如果我告訴您，我想買下這艘船——‘瓦良格’號，以及它全部的設計圖紙、技術資料。
您覺得，需要多少錢？以及，需要打通哪些關節？”
“買？”
尤里醉眼朦朧地抬起頭，用通紅的眼睛瞪著李少龍，彷彿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狂亂、充滿譏諷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！買？年輕人，你是在開玩笑嗎？還是伏特加喝多了產生了幻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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