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莫斯科。
冬天用最粗暴、最不加掩飾的方式，將這座曾經的紅色帝國心臟，緊緊攥在冰冷的鐵掌之中。
鉛灰色的天空彷彿一塊沉重的、永遠不會掀開的鐵板，低低地壓在那些斯大林時代修建的、龐大而笨重的“七姐妹”式摩天樓尖頂之上。
寒風如同裹挾著西伯利亞萬年冰碴的刀子，在寬闊空曠得能聽見回聲的列寧大街上呼嘯穿行。
抽打著行人裹得嚴嚴實實、卻依舊佝僂瑟縮的身影。
積雪無人清掃，被車輪和腳印反覆碾壓成骯髒的、半融化的黑灰色泥漿。
散發出這座城市在崩潰邊緣特有的、混合著絕望、煤煙和劣質伏特加的氣息。
商店的櫥窗空空蕩蕩，貨架上只剩下寥寥無幾、落滿灰塵的罐頭和包裝簡陋的商品。
人們在寒風中排著長得看不見頭的隊伍，眼神麻木，只為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運到的、勉強果腹的黑麵包和凍得硬邦邦的香腸。
街角偶爾能看到醉醺醺、裹著破舊軍大衣的前士兵，對著空氣揮舞拳頭。
咒罵著“戈爾巴喬夫那個禿頭叛徒”或者“該死的美國佬”。
克格勃的黑色“伏爾加”轎車無聲地滑過街道，車窗貼著深色薄膜，更添幾分無形的壓抑與恐慌。
整個城市，如同一艘正在漏水的、失去動力的超級巨輪，在冰海中緩緩下沉。
船艙裡瀰漫著末日將近的、冰冷而頹敗的死亡氣息。
莫斯科大學附近，麻雀山一帶。這裡遠離市中心令人窒息的排隊人潮和明目張膽的混亂。
高大肅穆的蘇式建築在光禿禿的樹木和厚厚積雪映襯下，顯得更加冷峻、孤獨。
其中一棟外表毫不起眼、牆皮斑駁脫落的五層赫魯曉夫樓，頂層一個看似普通的單元房內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這裡是一處經過精心偽裝、被反覆確認處於當前混亂局勢下克格勃監控網路“死角”的安全屋。
房間內部與外部破敗截然不同，牆壁加裝了隔音材料，窗戶是特製的雙層防彈玻璃。
掛著厚重的天鵝絨窗簾，將窗外莫斯科死寂的冬夜徹底隔絕。
屋內陳設簡單但舒適，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，幾把結實的高背椅。
一個正在熊熊燃燒、發出噼啪輕響的壁爐，是這間冰冷城市心臟裡唯一真實的熱源。
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，將溫暖的光暈投在深色的木質地板和牆壁上，也將兩個對坐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李少龍坐在壁爐旁的一張高背椅上，手裡端著一杯熱氣嫋嫋的紅茶——茶葉是他自帶的頂級祁門紅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活動的深色便裝，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連續在高緯度嚴寒地區奔波，與各種在絕望和貪婪邊緣掙扎的人物周旋，即使是鐵打的精神也需要片刻喘息。
然而，他的眼睛在爐火映照下，依然清澈、銳利、平靜無波，彷彿能穿透一切迷霧與偽裝。
坐在他對面的，是一個典型的斯拉夫知識分子。安德烈·彼得羅維奇，大約五十歲，身材瘦高，背有些微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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