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束通話電話，李少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一首挺首的肩背微微放鬆，靠在冰冷的窗框上。
窗外，莫斯科的風雪似乎更急了，嗚咽著拍打著玻璃。
彷彿在為這個行將就木的帝國奏響最後的輓歌，又像是在為一個即將在東方點燃的、新的航空引擎之火，送上遙遠而冰冷的序曲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挑戰，從安德烈他們踏上飛機的那一刻，才剛剛開始。
如何將這批“國寶”級專家和核心資料，萬無一失地運回國內。
如何讓他們平穩、隱秘地“融入”中國的航空工業體系，既發揮最大作用，又避免過早引發國際關注和反彈。
如何協調國內可能存在的部門壁壘和學術山頭……這每一步，都需要北京最高層級的默許、支援與精妙絕倫的運作。
這遠比他之前在金融市場翻雲覆雨，或者在浦東工地督戰要複雜、敏感、危險得多。
但是，這值得。太值得了。
安德烈·彼得羅維奇和他的團隊，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AL-31F的圖紙和資料。
更是蘇聯積攢了數十年、投入了無數資源與頂尖智慧才建立起來的、一整套關於大推力軍用航空發動機的設計思想、工程經驗、試驗方法和人才體系！
這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工業母機，是能讓中國航空發動機事業少走十幾年彎路、甚至實現彎道超車的通天梯！
這是百年難遇的歷史視窗期，是蘇聯帝國這個巨人轟然倒塌時，從其指縫間、從其破碎的甲冑裡，散落出來的、最璀璨奪目的科技珍寶之一。
而他李少龍，就是要趁著所有人還在震驚、茫然、內鬥、瓜分浮財的時候。
用最快的速度、最狠的眼光、最果斷的手段，為他的祖國，搶到最多、最好、最核心的那一份！
一九九一年一月，倫敦。
冬天的泰晤士河籠罩在終日不散的、灰黃色潮溼霧氣之中。
將兩岸那些象徵著日不落帝國昔日榮光的建築——議會大廈的鐘樓、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、倫敦塔橋的輪廓——暈染得朦朧而憂鬱，如同褪了色的維多利亞時代油畫。
空氣陰冷刺骨，帶著濃重的水汽和淡淡的煤煙味，鑽進骨髓。
街道上，黑色的計程車和紅色的雙層巴士在溼滑的路面上緩慢行駛。
行人穿著厚重的呢子大衣，豎起衣領，行色匆匆，面容被經濟衰退的陰雲和即將到來的海灣戰爭疑雲籠罩，難見笑容。
與整個國家略顯沉鬱的氣氛不同，位於倫敦西區，海德公園旁，一條靜謐的、栽滿百年橡樹的私人道路盡頭。
一座真正的溫莎古堡裡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這裡隔絕了城市的喧囂與經濟的寒流，彷彿時光在此停滯，依舊保持著舊日貴族式的奢華、靜謐與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。
古堡的書房，更是將這種氣息發揮到極致。房間挑高近六米，西壁是深色的橡木護牆板。
上面懸掛著幾幅厚重的維多利亞時代田園或狩獵主題的油畫，畫中人物目光沉靜，帶著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從容。
巨大的石砌壁爐裡，上好的白蠟木柴正在熊熊燃燒，發出歡快的噼啪聲。
將溫暖的光與熱灑滿整個房間，也映照著壁爐上方懸掛的一對交叉的、擦拭得鋥亮的古老燧發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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