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鍋熬的冬瓜湯飄著幾點油花，清炒空心菜，偶爾有點辣椒炒肉片或者紅燒土豆塊，主食是堆成小山的白米飯和戧面饅頭。油水不多，但管飽。
但李少龍，就真的在這裡，紮了下來。一住，就是整整三個月。
他換下了價值數萬的義大利Kiton定製西裝和手工皮鞋。
常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、後背印著“軒轅建設”西個紅字的深藍色粗布工裝。
腳上是結實的勞保膠鞋，頭上戴著黃色的安全帽。
不到一個月，他那張原本白皙俊朗、帶著港城精英氣息的臉，就被浦東毫無遮攔的烈日和江風，曬成了古銅色，甚至有些粗糙。
手上也磨出了薄繭，指甲縫裡經常帶著洗不淨的灰泥。
原本一絲不苟的髮型，如今也只是隨手扒拉幾下，額前垂下幾縷被汗水浸溼的頭髮。
每天早上六點，天剛矇矇亮，工地打樁機發出第一聲沉悶的“咚！”的巨響，如同起床號。
李少龍就準時出現在指揮部門口，一邊用涼水胡亂抹把臉，一邊就著鹹菜啃完一個饅頭，灌下一大碗稀飯。
然後戴上安全帽，拿起他的“三件套”——一個捲了邊的筆記本、一支鉛筆、一個軍用舊水壺，開始他一天的巡視。
白天，他不是在悶熱的集裝箱裡，和從上海建築設計院請來的總工程師、從市建工集團調來的專案經理、以及“軒轅-萬隆”自己的技術團隊。
對著攤開滿桌的圖紙，為一個樁基深度、一個樑柱節點、一個幕牆預埋件的設計，爭得面紅耳赤、汗流浹背。
就是頂著毒辣的日頭，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西處檢視。
打樁的深度夠不夠？基坑邊坡的支護牢不牢？
鋼筋綁紮的間距、搭接長度符不符合規範？
混凝土的配合比、坍落度有沒有問題？模板的平整度、垂首度達不達標？
甚至，工人們的安全帽戴沒戴好，高空作業的安全帶系沒繫牢……事無鉅細，他都要問，都要看，都要記。
他有個習慣，那個筆記本從不離手。看到哪裡覺得不對勁，或者聽到工人們有什麼議論、抱怨，立刻掏出來記上幾筆。
晚上回到集裝箱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就著嗡嗡作響的蚊子和風扇，和幾個核心骨幹一起。
把白天記下的問題一條條拿出來討論，現場能解決的當場拍板，需要協調的明確責任人和時限。
“李總，您這……又是何苦呢？”
周叔不止一次，擦著滿頭的油汗，看著李少龍那被曬得脫皮發紅的臉頰和明顯瘦了一圈的顴骨，忍不住勸道。
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不解和心疼。
“咱們是投資方，是東家，是出錢的老闆！具體施工有總包單位，有專業的監理公司盯著。
您坐鎮後方，在市區找個舒服的賓館或者辦事處，把握大方向，聽聽彙報，批批款子就行了。
這工地上的苦，髒、累、熱、吵，您何必親自來吃這份罪？您看您這……都快跟那些民工兄弟一個樣了！”
李少龍剛和工人一起從食堂打完飯回來，手裡端著一個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碗，裡面是冬瓜湯和米飯，上面蓋著點辣椒炒豆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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