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來看著李子風，目光裡帶著驚怒和難以置信，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，可話還沒到嘴邊，視線己經開始模糊，耳邊的聲響也像隔了一層水，越來越遠。
她最後看到的，是李子風坐在對面，隔著那根嫋嫋升起的香菸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帶著一種的無奈神情。
然後她的意識徹底沉了下去，頭往桌面上輕輕一磕，枕在了自己交疊的手臂上，呼吸均勻綿長，像是沉沉地睡熟了。
李子風坐在對面，看了她幾息，確認她己經徹底睡過去了，才站起身來。
他把香爐端起來擱到窗臺上，讓煙氣往窗外散開，然後轉頭對著門口喊了一聲：
“黑子。”
黑子從外頭探頭進來，手裡還拎著半截柴火，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田丹，又看了一眼李子風臉上那副終於消停了的表情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彎：
“哥，你這香真好使。哪兒弄的？”
李子風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：
“少廢話。把爐子生起來，別讓她凍著了。明早起來肩膀疼得夠嗆。”
說完把人抱到了床上又給蓋上被子。
黑子把柴火往爐膛裡一塞，劃了根火柴點燃，看著火苗慢慢舔上乾柴的邊緣，隨口接了一句：
“哥，這人睡踏實了，你那三天計劃能成不？”
李子風走到門口，靠著門框看著院子東面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線，沉默了幾息才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回黑子的話，又像是在跟自己做保證：
“成不成，看金海了。他要是聰明，三天內就會想明白。”
他偏頭看了一眼屋裡伏在桌上沉睡的田丹，又補了一句，
“要是三天後他還沒動靜——那就真的得陪著這位大傻妞去闖監獄了。”
黑子嘿嘿笑了一聲，沒接話，蹲在爐子前把火撥得更旺了些。
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三人身上，暖意一點一點地填滿了整間屋子，把夜裡的寒氣慢慢推到了牆角去。
屋簷外的天色己經亮透了第一道口子，淡金色的光從東邊的屋頂邊緣漫過來，在院牆的瓦片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色。
95號西合院。
屋子裡暖烘烘的，銅鍋擺在桌子正中，白汽從鍋沿一圈圈地冒上來，裹著羊肉特有的鮮羶味，把整間屋子都燻得熱乎乎的。
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外頭院子裡的寒氣和屋裡頭的暖意隔著那層玻璃兩不相擾，像兩個世界。
李子風坐在桌邊，筷子夾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滾湯裡涮了兩下，蘸了料送到嘴裡，嚼了兩口，眼睛微微一亮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捧場：
“娘，這羊肉鍋子真好吃！比外頭館子裡的強多了。”
王雲坐在上首，正拿笊籬往鍋裡添白菜，聽了這話嘴角壓都壓不住，嘴上卻還要挑兩句毛病：
“就你話多。不是肉好，是你餓了，啥都香。”
李子月坐在李子風旁邊，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兩下，撅著嘴接了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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