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地上橫著兩個人，昏死得沉沉不醒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金海只掃一眼就認出了鐵林——那張臉他看了十來年，哪怕是這副模樣也絕不會錯。
旁邊那個年輕些的，是十七，臉上還帶著在柳宅被擊暈時留下的淤青。
幾步之外，田丹靜靜站著，神色清淡，不避不讓，像是早己料到會有這番照面。
真正讓金海目光多停了一瞬的，是門框邊斜倚著的那個人。
蒙著臉，只露出一雙眼。
那雙眼很靜，不起波瀾，不閃不避地迎著他的視線，像潭水一樣沉，看不出深淺。
金海心裡微微一凜，麵皮上卻紋絲不動。
屋內安靜了幾息，窗外風從門縫擠進來，嗚嗚地貼著牆根走。
徐天坐在桌邊，人己垮了大半，喉頭含著一團濁氣，撥出來的喘息又短又急，在靜夜裡格外刺耳。
是李子風先開的口。
“金爺。”
他不緊不慢站首了些，語氣平平的，帶著點客套的笑意，卻聽不出多少溫度，“怎麼又折回來了？”
金海沒接他的話。
他反手把身後的門帶上，動作很慢，像把什麼東西徹底合上了。
然後他踱到桌邊，拿起那枚老舊懷錶，在指尖捻了捻，揣進懷裡，這才轉身面對整個屋子。
“天，”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厚，像一塊沉木砸在地面上，“起來坐好。”
徐天渾身一抖，從崩潰的泥沼裡勉強探出個頭來，淚眼模糊地抬起臉，嘴唇翕動著喊了聲“大哥”，底下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，化成一串破碎的氣音。
金海兩步跨過去，攥住他胳膊往上一提，力道又穩又重，硬生生把人按回椅子上。
他這才側過身，目光平平地落到田丹臉上，問得很乾脆：
“人是你帶來的？”
田丹看著他，點了下頭：
“十七就是小紅襖，連環命案的兇手。”
金海臉上沒露出什麼多餘的神色，眼底卻像結了層薄冰，凝著不動。
他低頭看了地上的十七一眼，又看了一眼，目光收回來的時候，嘴角微微繃了一下。
“……沒想到是他。”
聲音壓得低，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，帶著一種極淡卻極沉的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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