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趕緊拍胸脯：“小同志你放心，我老吳在這一片還有幾分薄面，不知道您啥時候去登記。”
李子風滿意地點點頭，把表格和筆收好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：
“那就走吧，咱現在就開始。”
吳保長：“這就開始啊！！！”
李子風挑著眼：
“不然呢？先七個碗八碟擺在一桌，把王幹事來和林主任叫過來，你彙報一下這個舊社會的保長怎麼壓榨勞苦大眾的？“
吳保長臉上的笑頓時僵住，嘴角抽了兩抽，喉結上下滾了一滾，乾巴巴地接話：
“可不敢，可不敢，一切都是為了政府，為政府。“
”那個……小同志你放寬心，我老吳別的不行，配合新政權工作義不榮遲！”
李子風首起身，拍了拍他肩膀，像拍自家後院養的老狗似的：
“行，那就辛苦你了。咱們走吧。”
轉身出了院門，他步子不緊不慢，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。
這活兒，有這老傢伙不難。
吳保長在前面引路，繞過巷口拐了兩個彎，到了一處大雜院的門口。
院門敞著，兩扇舊木門板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，門口的地面踩得油亮油亮的，能看出住了不少人。
李子風還沒跨進門檻，就聽見院子裡頭嗡嗡的說話聲。
等他邁步進去，聲音忽然矮了幾分，院子的幾個婦女齊刷刷轉過頭來看他，幾雙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一遍，又拐到旁邊的吳保長身上。
李子風掃了一圈，這院子比吳保長家那獨院亂多了。
三面都是矮趴趴的廂房，簷下扯著晾衣繩，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褂子褲衩，院角堆著劈好的柴火垛，一個水龍頭跟前擱著倆搪瓷盆，盆沿磕掉了好幾塊瓷。
吳保長往前邁了一步，清了清嗓子，語氣裡還帶著舊社會當保長時發號施令的那股味兒：
“街坊們，這位是軍管會的小李同志，來咱們這片登記新戶籍的。
大夥兒配合一下，他點到誰家，誰家出個當家的把人口報清楚，別耽誤工夫。”
院子裡的老老少少聽了，果然沒人吭聲，幾雙眼睛躲閃著低了下去。
牆根下頭，一個拄著竹柺棍的老太太，乾瘦得像把柴火，倚著牆慢慢往下出溜了半截，佝僂著背，嗓子眼裡擠出個顫巍巍的聲兒：
“保長……我們家人口沒變，還是那幾口……”
吳保長壓根沒看她，衝李子風努努嘴：
“小同志，這是孫家老太太，家裡就她跟一個癱在床上的兒媳婦，孫子上月跑碼頭扛活去了，還沒回來。”
李子風低頭在表格上記了一筆，朝老太太點點頭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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