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保長嚥下麵條，放下筷子，掰著手指頭數：
“東三條你今兒走過了，最大的就是王家大院。
西西條那邊還有兩戶，以前是做布匹生意的，不過北平一解放，人都跑了，剩下幾個看家的老僕。
再就是這衚衕口上有個西合院，原先是個當鋪掌櫃的宅子，解放前一個月人就沒了蹤影，房子充了公，如今住了好幾戶租戶，底細我還沒摸透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了聲音：
“還有一戶，小同志你最好留意一下。
東西牌樓南邊那家姓周的，以前跟舊警察署的人走得近，
家裡還藏著幾桿槍，不知道交沒交。
這事兒我本來不想說的，但你是軍管會的，我得跟你招呼一聲。”
李子風嚼著花生米，心裡暗暗記下，面上不動聲色：
“知道了。回頭我跟王幹事彙報。”
吳保長見他沒追問，鬆了口氣，又夾了塊黃瓜嚼著，眉眼間那股子精明勁兒隱隱約約透出來。
吃了兩口，他忽然抬頭，話鋒一轉，帶著試探的意味：
“小同志，我看你辦事利索，出手也大方，家裡頭……是幹部吧？”
李子風筷子一頓，抬眼看他。
吳保長趕緊擺手：
“我沒別的意思！
就是覺得你這氣派不像普通人家出來的，
舊社會那會兒，我也見了不少人，
都沒有你這份底氣，怎麼說呢，就是…～
我就隨口一問，隨口一問……”
李子風不接他這茬，把最後幾根麵條扒進嘴裡，抹了抹嘴，掏出兩塊錢往桌上一擱：
“走了，下午還有活兒。”
吳保長趕緊跟上來，心裡卻犯了嘀咕。
他琢磨了一路，按照他這幾十年的人生經驗，當差的人裡頭，能隨隨便便掏錢請人下館子的，要麼是有實權的，要麼是家裡有底子的。
眼前這小子看著是第二種，可他哪裡知道，這個時期領導子女個個清貧如洗，哪還有舊時國軍軍官那套做派。
吳保長想不通，但他不打算想通。
反正這小同志肯請他吃飯，肯跟他一塊兒幹活，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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