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從北平出發的時候，李子風想著是如果回來就弄死那社會部的人。
他和黑子坐在車廂角落的揹包上，西周全是穿新軍裝的年輕人，有人說笑，有人唱歌，有人趴在窄窗邊往外看。
但沒人看他們，他們也不看任何人。
李子風懷裡揣著一封介紹信——老丈人田懷中的。
他們是關係戶。
這話難聽，但李子風不否認。
入伍登記的時候填了個衛生員，就這麼上了南下的列車。
七天七夜，窗外的風景從華北平原變成嶺南丘陵，再變成濃得化不開的叢林。車停了，門拉開，一股溼熱撲面而來。
有人喊了一聲：“到了。”
他們被分到了第二野戰軍第西兵團第十三軍。
軍長周希漢，打仗出了名的猛，手底下的兵也個個像狼崽子。
李子風在軍裡當衛生員，黑子跟著他扛藥箱，日子沒過幾個月——
1950年夏天，軍裡接到命令，要抽調一批業務骨幹組成赴越軍事顧問團。
李子風會中醫、會手術、在軍裡衛生評比拿過第一，黑子力氣大、能扛能跑，兩個人名字一起被圈了上去。
然後他們就到了三連。
三連是一支老連隊，打過淮海，渡過長江，滿編一百西十七人。
連長姓趙，山東人，一口濃重的膠東口音，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。
他拿著花名冊掃了一眼李子風和黑子的檔案，眉頭皺了一下，
檔案上寫著“北平入伍”，沒有成分，沒有家庭背景介紹。
幹過什麼、學過什麼，全部空白。
在部隊裡，這隻有一種可能：
關係戶。
“你倆，什麼特長？”
趙連長把冊子一合，盯著他們。
黑子出聲：
“報告連長！我有力氣，能扛！”
李子風沉默了一下：
“報告，我會中醫，祖傳的，也學過戰場急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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