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個人，排成歪歪斜斜的兩列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子風，身後是黑子，再往後是瘸著一條腿的孫大壯，右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的劉鐵柱，腦袋上纏著紗布、眼睛還腫著一隻的王滿囤，剩下的人——陳三娃、李狗剩、馬西、趙石頭、周根生、吳小六、何二柱、黃毛。
一個個衣裳襤褸，臉上全是硝煙和泥漿混成的硬殼，像是從墳裡爬出來的。
一連滿編一百六十三人，營房裡熱鬧得像趕集。
連長老周是個三十出頭的東北漢子，嗓門比趙連長還大，下巴上一撮黑鬍子，看著像座鐵塔。
他站在營房門口，一個一個打量著這些新來的。
當看到李子風的時候，他皺了皺眉頭，太文氣了，不像個兵。
“聽說你們三連打得挺慘，老趙都犧牲了。”
“到我這兒，聽話就行。
給你個班長幹著，衛生員你也幹著。”
李子風立正：“是。”
老兵們在背後議論開了。
“三連就剩這麼幾個了？一百西十多號人打出十三個？”
“那個小白臉也能當班長？”
有人嗤笑一聲。
是炊事班的一個胖墩，靠在灶臺邊上，手裡還端著個碗，咧著嘴露出黃牙：
“班長？我看是花瓶吧，戰場上還得咱們護著他。”
黑子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，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但比他更快的是身後的人。
孫大壯那條瘸腿猛地往前一蹬，整個人杵到了佇列最前面。
他右肩膀上還扛著個傷員用的擔架杆，往地上一戳，悶響一聲：
“你說誰？”
嗓門粗得像砂輪磨鐵。
劉鐵柱吊著的那條胳膊放不下來，但他用左手把別在腰上的手榴彈拔了出來，沒拉弦，就那麼攥在手裡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個胖墩：
“誰他媽再說一遍？”
王滿囤一隻眼睛腫著睜不開，另一隻眼睛紅得像要滴血。
他沒說話，但他的嘴唇在抖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身後陳三娃、李狗剩、馬西——十三個人，除了李子風，剩下人全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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