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子坐在床邊，李子風趴在行軍床上，後背纏滿了紗布，白的底下透出暗紅色的藥漬。
醫生說背後取出來十一塊彈片，有一塊離脊椎只有兩毫米。
醫生拍著他的肩膀說
“你小子運氣好到離譜！”
李子風當時趴在床上，連笑的力氣都沒有，只覺得後背像被人用燒紅的鐵犁犁了一遍。
孫大壯蹲在門口，不敢進來。
他蹲了三天，黑子看見他蹲在那兒抽了三包煙，菸蒂堆了一地，菸灰被風吹散了又聚起來，聚了又散。
孫大壯那兩米寬的膀子縮成小小一團，蹲在門框外面，像只犯了錯不敢進家的大狗。
“老李......”
悶悶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。
李子風趴在床上沒動，臉側著枕在胳膊上，聲音低，但清：
“老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句話還作數嗎？”
孫大壯愣了一下，抬起頭來，眼睛通紅：
“哪句？”
李子風的聲音帶著一絲很淡的笑，
“我沒讓你死。你小子欠我的，回頭給我洗三個月繃帶。”
門口傳來一聲悶響。
孫大壯額頭磕在門框上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：
“洗一年都行......”
黑子在旁邊給李子風喂水，手抖得灑了半碗。
李子風扭頭看他一眼，嘴角扯了一下：
“你手抖什麼，又不是你挨炸。”
黑子把碗放下，紅著眼睛瞪他：
“哥你下次再衝，我不攔你，但我跟你一塊兒衝。”
李子風沒說話。
他趴了一會兒，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，摸進口袋裡，那包銀針還在，貼著胸口，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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