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說了要輸液要休養，你這樣跑出來，萬一內出血，死在外面都沒人知道！”
黑子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，但手裡的布袋子攥得更緊了，指節泛白。
他低著頭，不吭聲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什麼。
李子風看著他這副模樣，火氣更旺，可剛要再說什麼，黑子忽然撲通一聲，首接跪了下去。
不是那種演戲的下跪，是腿真的撐不住了，整個人往下軟，膝蓋磕在青石板路上，悶響一聲。
李子風下意識去拉他，黑子卻死死抓住他的衣袖，抬起頭，眼眶裡全是淚，但一滴都沒掉下來。
“大哥，”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，
“我知道我不聽話，我知道我對不起你。
可是……可是我不回去，我娘和我妹就得餓著。
我妹才六歲，她己經兩天沒吃東西了，她昨天晚上跟我說，哥，我餓，我想吃饃……我沒東西給她吃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終於破了，像什麼東西從中間斷開了。
他猛地低下頭，額頭抵在李子風的手背上，整個人劇烈地顫抖，但沒有哭出聲。
李子風僵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黑子的後腦勺，頭髮亂糟糟的，有好幾處都打了結，脖頸上還有乾涸的血跡沒擦乾淨。
這人的身子在抖，抖得像片風裡的葉子。
街上有行人看過來，投來好奇或同情的目光。
李子風顧不上這些，他蹲下來，和黑子平視。
“你聽著，”他的聲音放低了，但語氣反而更沉，
“我不是不讓你回去。
我是說，你這樣子走回去，半路就得倒下。
你倒下了，你娘和你妹怎麼辦？”
黑子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不出話。
李子風嘆了口氣，站起來，一隻手提起黑子手裡的布袋子，挺沉的，估摸著有十來斤糧。
另一隻手架住黑子的胳膊，把人從地上拉起來。
“走吧。我送你。”
黑子被他架著，踉蹌了兩步，忽然側過頭來，啞著嗓子說了一句：
“大哥……那八塊大洋，我花了六毛錢買糧，剩下的……剩下的我還沒動，都在我懷裡揣著，我沒亂花……”
李子風愣了一下，然後不知怎麼的，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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