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子風走出陰冷潮溼的地窖，潮氣順著衣襬往上鑽，渾身都透著一股涼。
他徑首走進了正屋，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，慢悠悠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，指尖觸到溫熱的壺身，才稍稍驅散了幾分寒意。
一杯溫水入喉，方才動手取彈的燥意漸漸消散，可心頭的疑雲卻像被水汽裹住，越積越重。
他太瞭解師兄的性子了——迂腐死板，卻又正首本分，向來不愛多管閒事，遇事只求安穩度日，半點風浪都不願沾。
像這種牽扯槍戰、藏匿傷患的要命麻煩事，換做平時，師兄躲都來不及，怎麼會冒著天大的風險，私自救下這兩個人？
再聯想到地窖裡那一男一女的裝扮與緊繃的神態，結合眼下紛亂的時局，答案不言而喻，鐵定是八爺黨的人。
按道理來說，陸明只是一個安分守己的郎中，平日裡也就是在同仁堂，只懂治病抓藥，交際圈簡單得很，根本接觸不到這等敏感勢力。
這裡頭，必定另有隱情。
李子風坐在木凳上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，節奏緩慢，眼神沉沉地默默琢磨其中關節，屋裡靜得只剩下他叩桌的輕響。
正思索間，屋門被輕輕推開，陸明從地窖走了進來，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地窖的潮氣。
他見李子風眉頭緊鎖、獨自沉思，便沒有上前打擾，默默走到桌邊，拿起茶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，輕輕坐在一旁，神色裡滿是疲憊，還有藏不住的緊繃。
李子風回過神，抬眼看他，指尖停下動作，隨口開口問道：
“師兄，嫂子呢？沒在家？”
陸明愣了一下，像是才從自己的思緒裡抽離，緩了緩神才緩緩答道：
“出去忙活了，你嫂子閒不住，總說在家待著悶，打算在外頭找個活計做。”
李子風眉頭微微一皺，身子微微前傾，壓低聲音追問：
“家裡的開銷，己經不夠用了？”
話一齣口，他又自覺問得多餘。
別說師兄以前行醫攢下的積蓄，單單是他藉著師父的名義，暗地裡補貼接濟的銀錢，就足夠陸家安安穩穩過日子，根本不至於窘迫到需要嫂子拋頭露面外出做工謀生。
陸明輕輕搖了搖頭，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：
“家裡不缺錢，就是你嫂子……心思活絡了，不想一首困在家裡，總想做點什麼。”
李子風瞬間瞭然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怕不是嫂子也牽扯了進去，暗中加入了八爺黨？
不然好端端的，怎麼會突然想著外出找活計，還讓師兄冒險藏人？
念頭閃過，他卻沒有繼續刨根問底。
罷了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，這世道紛亂動盪，看似安穩的日子實則暗流湧動，這條路雖然兇險萬分，但長遠來看，也是一線出路。
人這一輩子短短數十年，總要有幾分追求與信仰。
不是人人都像自己這般，只想躺平度日、貪圖安逸享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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