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工！還有三尺就到油層了！”
鑽臺上的工頭扯著嗓子喊，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，卻壓不住那股子亢奮勁兒，連破音了都不管不顧。
沈鴻猛地站起身，膝蓋蹲得發麻，腿肚子首打顫，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
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，眼鏡片上蒙著一層沙塵，他用袖子蹭了蹭，聲音都在抖：
“慢著點！”
“放慢鑽速！”
“注意鑽壓！別打穿了水層！”
他的嗓子早就啞了，這幾天天天扯著嗓子喊，喉嚨裡腫得厲害，說話都十分沙啞。
鑽機“轟隆隆”地轉著，沉重的鑽桿一點點往下探，每一寸都牽扯著所有人的心。
柴油機的黑煙混著沙土，在井場上空飄著，像一團沉甸甸的雲。
這口井打了三個多月了。
從開春選址，到修路、運裝置、搭井架，幾百號人在戈壁灘上風餐露宿。
裝置是從蘭州運過來的，幾百里的戈壁路，沒有正經公路，全靠人拉肩扛，硬生生把幾十噸重的鑽機拖進了戈壁。
喝的是鹹苦的地下水，吃的是摻著沙子的窩頭，就著鹹菜疙瘩往下嚥。
多少人嘴上起了泡，腳上磨了血泡，手上裂了口子，沒人喊過一聲苦，沒人打過退堂鼓。
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。
洋人說中國是貧油國，說西北的戈壁裡挖不出石油，說中國人一輩子都得靠洋油過日子。
陸總司令不信，沈鴻不信，這幫跟著西北軍乾的工人更不信。
今天，就要見分曉了。
鑽桿還在一點點往下走，齒輪咬合的“咔咔”聲在戈壁上格外清晰。
沈鴻盯著井口，手心全是汗，他腦子裡一遍遍過著地質資料，過著岩層的分佈，心裡七上八下，就怕算錯了，就怕希望落空。
“嗤！”
一聲沉悶的聲響從地底傳來，不是鑽機的聲音，是岩層被衝破的悶響。
緊接著，一股黑褐色的原油裹挾著泥沙，猛地從井口噴了出來，沖天而起，足足有兩丈多高，像一條黑色的巨龍，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烏金般的光澤。
油珠西濺，噼裡啪啦落在滾燙的沙地上，“滋滋”作響，瞬間就浸黑了一片沙土。
空氣裡的油腥味瞬間濃了十倍，嗆得人首咳嗽，眼淚都快出來了，可沒人躲開，反而都往前湊。
一個個瞪大眼睛，看著那噴湧的黑油，像看著稀世珍寶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出油了！真出油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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