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舟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，接過密信，挑開火漆，抽出裡面的信紙。
信紙是用俄文寫的，旁邊還有中文翻譯，是安德烈的筆跡，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，能看出寫信人的焦急。
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，瞳孔微微一縮，握著信紙的手指，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信上的內容，和他記憶裡的歷史走向嚴絲合縫，卻又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、更猛。
第一，馮玉祥的國民軍，己經在陝西站穩了腳跟，其麾下五虎將之一的劉鬱芬，被任命為甘肅軍務督辦，率領國民軍第二師一萬兩千精銳，己經從寧夏出發，不日即將抵達蘭州。
劉鬱芬此行的目標很明確，就是徹底掌控甘肅，打通西北和陝西的通道，為即將到來的北伐和南口大戰，建立穩固的大後方。
第二，劉鬱芬己經知道了黑水營的存在，知道了陸遠舟在隴東的戰績，更知道了黑水兵工廠的產能。
他己經透過安德烈，給陸遠舟帶了話：
接受國民軍改編，授予國民軍獨立旅旅長軍銜，即刻率部開赴陝西，參加對首軍的作戰；
若是拒不接受，那他陸遠舟就是北洋餘孽，等國民軍入蘭之後，第一個要剿滅的，就是他黑水營。
而信的末尾，還有一個讓整個黑水營高層都為之色變的訊息：
隴東鎮守使張兆鉀，己經和隴南鎮守使孔繁錦、寧夏鎮守使馬鴻逵、河州鎮守使裴建準秘密聯絡，組成了甘肅八鎮反馮聯盟，擁兵八萬，就等劉鬱芬入蘭之後，立刻起兵，將國民軍趕出甘肅。
而張兆鉀開出的第一個投名狀，就是拿下黑水鎮，取陸遠舟的人頭，獻給北洋政府。
一邊是虎視眈眈的國民軍精銳，一邊是磨刀霍霍的八萬反馮聯軍，黑水鎮就像是夾在兩塊飛速合攏的磨盤之間的豆子，稍有不慎，就會被碾得粉身碎骨。
陸遠舟捏著信紙，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凜冽的西北風捲著雪沫子，打在他的臉上，他卻彷彿毫無察覺，深邃的眼眸裡，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流。
他太清楚1926年意味著什麼了。
這一年，是民國史上最風雲激盪的一年。
南方的國民革命軍即將在廣州誓師北伐，十萬大軍劍指北洋政府，一場席捲全國的大革命，即將拉開序幕；
北方的張作霖、吳佩孚摒棄前嫌，組成了討赤聯軍，朝著馮玉祥的國民軍步步緊逼，南口大戰的陰雲己經籠罩在了長城線上，一場決定北方格局的大決戰，一觸即發；
而西北的甘肅，更是即將迎來一場天翻地覆的大亂。
歷史上，就在這年春天，甘肅督軍陸洪濤中風癱瘓，麾下第一師師長李長清發動兵變，奪取了督軍府大權，隨即聯合隴東鎮守使張兆鉀、隴南鎮守使孔繁錦、隴東悍匪黃得貴等人，組成了“甘肅保境聯軍”，公開反對馮玉祥的國民軍入甘。
而馮玉祥派來的甘肅督辦劉鬱芬，帶著國民軍第二師孤軍入蘭，先是設計殺了李長清，隨即又用了半年時間，掃平了甘肅各路反馮軍閥，徹底將甘肅變成了國民軍的大後方。
這場大亂，對旁人來說是滅頂的危局，對他陸遠舟來說，卻是千載難逢的機遇。
甘肅各路軍閥互相攻伐，國民軍孤軍深入，整個甘肅的權力格局即將徹底洗牌。
若是能在這場亂局裡抓住機會，他就能跳出黑水鎮這一隅之地，拿到整個甘肅的軍工資源、政治名分，甚至掌控整個西北的軍工命脈，為十年後的全面抗戰，打下最堅實的根基。
他很清楚，十年之後，日寇的鐵蹄就會踏遍中華大地，到時候，整個中國都會陷入戰火之中。
沒有自己的軍工體系，沒有自己的強軍，就只能被動挨打，就只能看著國土淪陷，百姓慘遭屠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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