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的春汛己經到來，渾濁的河水裹挾著上游祁連山融化的冰雪和枯枝敗葉，奔騰咆哮著穿過蘭州城。
那河水像是被激怒的黃龍，一頭撞在兩岸的青石堤岸上，濺起數丈高的水花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河風帶著刺骨的溼寒，卷著細碎的水霧，刮過城頭那面嶄新的黑水龍旗。
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，金線繡成的黑龍在水霧中若隱若現，龍睛怒睜，龍爪張揚，如同蟄伏千年的巨獸，即將騰空而起，吞噬整個西北大地。
隴東鎮守使公署的門口，此刻卻比黃河的春汛還要緊張百倍。
兩撥人馬，涇渭分明地站在大門兩側，劍拔弩張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連平日裡在門口嘰嘰喳喳的麻雀，都彷彿感受到了這股殺氣，飛得無影無蹤。
左邊的一撥，穿著清一色的黑色中山裝，頭戴黑色禮帽，腰間鼓鼓囊囊，顯然都藏著短槍。
為首的是一個身材中等，面容清瘦的年輕人，顴骨很高，下巴尖削，一雙三角眼銳利如鷹，嘴角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，看起來人畜無害。
可只要和他對視一眼，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裡藏著的陰鷙和冷冽，如同毒蛇的信子，讓人不寒而慄。
他就是蔣介石的親信，未來的軍統之王，戴笠。
此刻的戴笠，還只是蔣介石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參謀，還沒有日後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權勢。
但他身上那股特工特有的陰冷氣質，己經顯露無疑。
他雙手背在身後，輕輕撫過腰間的勃朗寧手槍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，連牆角的一隻老鼠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他身後的十幾個隨從，都是從黃埔軍校畢業生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精英，經過了最嚴格的特工訓練。
他們一個個面無表情，眼神如同鷹隼一般銳利，手指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，只要戴笠一個眼神，他們就會立刻拔槍射擊，將目標打成篩子。
右邊的一撥，穿著國民軍的灰色軍裝，腰扎牛皮武裝帶，揹著漢陽造步槍，個個身材高大，面容剛毅，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。
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將，臉上佈滿了風霜的痕跡，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一般深邃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肩上扛著兩顆金星，眼神沉穩如山，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。
他就是馮玉祥麾下的五虎將之一，鹿鍾麟。
鹿鍾麟是馮玉祥最信任的將領，沒有之一。
當年北京政變，就是他親自帶兵衝進紫禁城，把末代皇帝溥儀趕出了皇宮，名震全國。
他跟著馮玉祥南征北戰十幾年，立下了赫赫戰功，是國民軍裡公認的二號人物。
這次馮玉祥派他親自來蘭州，足見對陸遠舟的重視，也足見他內心的焦慮。
兩撥人馬己經在公署門口對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他們都是昨天晚上抵達蘭州的，而且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今天上午八點整，來拜見陸遠舟。
結果在公署門口撞了個正著，誰也不肯讓誰，誰也不肯先進去，就這麼僵持在了這裡。
太陽漸漸升高，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，卻驅散不了這裡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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