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乾第一傻婿》第65章 未來換現在(1)

作者:塵外孤舟·5天前

蘇幼薇把那張廢紙攤開在蘇老爺面前時,正廳裡幾位老掌櫃都湊了過來。紙上歪歪扭扭的線條像蚯蚓爬的,但圓圈、箭頭、小人、鋤頭,幾樣元素擺在一起,但凡做過生意的人都能看出個大概。王掌櫃摘下老花鏡湊近了看,又拿遠了看,最後用手指戳著那個小方框裡“加價”兩個字,嘴裡喃喃道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
“這是阿福畫的。”蘇幼薇把陳長安往前推了半步。陳長安歪著頭,嘴角掛著口水,手裡還捏著那半塊啃了半天的桂花糕。

蘇老爺抬頭看了他一眼,又低頭看著紙上那些圈圈線線。沉默了片刻,然後把紙往王掌櫃面前推了推:“你聽聽。”

陳長安蹲在地上,用那支禿筆又蘸了點墨,在紙上繼續畫。他畫了一個小人,旁邊畫了一袋米,然後又畫了一個小人,兩個小人之間連了一條線。“姐姐剛才說的都對,”他含含糊糊地說,口水滴在紙邊,“但是阿福想得更簡單——就像長安街上那個包子鋪。包子鋪老闆早上沒錢買麵粉,跟磨坊賒一袋面,說好了晚上賣了包子還磨坊兩袋面的錢。磨坊願意賒,是因為包子鋪老闆每天都從磨坊買面,磨坊知道他包子做得好,能賣得出去。”

他舔了舔嘴唇上的糕屑,把兩個小人用線圈在一起:“蘇家就是磨坊。蘇家有好多面粉,災民就是包子鋪老闆,他們沒有面粉做包子。”

蘇老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蘇幼薇站在旁邊,目光定在紙上那兩個被線圈在一起的小人上,眼皮跳了一下——她當然聽過“賒賬”,但把種子和糧食折算成借貸、用未來的收成來償還,這套邏輯在這個時代沒有第二個人用過。因為沒有人會跟災民做生意——災民連命都保不住,誰敢借糧食給他們?

“他們明年種出糧食,還蘇家糧食。借一袋,還兩袋。但是阿福想了想,兩袋太多了,借一袋還一袋半就夠了。蘇家有了好多好多糧食,就能賣給別的地方,賺好多好多銀子。他們有了糧食也不會餓死,會繼續種地,明年還能還給蘇家。姐姐就不用再給他們糧食了,他們自己養自己。”

正廳裡忽然安靜下來。王掌櫃摘下老花鏡,用袖口擦著鏡片,手指微微發抖。他在蘇家做了幾十年賬房,這輩子見過的生意經數不勝數,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算賬的——這根本不是在算賬,這是在重新定義什麼是“生意”。用一袋糧食做槓桿,撬動的是明年整個三州的收成。更可怕的是,如果蘇家每年都這麼幹,三州的農戶就會一代一代地種蘇家的地、還蘇家的糧,蘇家在三州的根基會比官府的賦稅還深。

蘇幼薇沒有問“你是怎麼想到的”。她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——那個眼神里沒有試探,沒有追問,只有一種她自己在心裡反覆確認了太多次之後終於沉澱下來的篤定。然後她坐下來,把紙攤正,從筆筒裡抽出一支幹淨的狼毫,開始擬訂契約條款。

“借糧不叫借貸,叫‘青苗糧’——借給青苗,還於秋收。契約上寫明:每戶借糧一石,來年秋收後還糧一石五斗。若遇水旱蝗災減收,按實際收成減扣還糧數;若絕收,則只收種子成本,其餘免償。天災風險蘇家扛,人禍違約則由三州知州衙門出面追繳。每份契約一式三份,農戶一份,蘇家一份,官府備份一份。所有契約條目公開張貼,任何人不得在條款之外另加盤剝。”

王掌櫃聽完,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:“大小姐,天災減扣還糧數,這個怎麼定?”

“按官府的災情勘驗結果來定。減收幾成,就減扣幾成還糧數,官府蓋印為憑。”蘇幼薇頭也沒抬,筆尖在紙面上游走。

陳長安蹲在地上歪著頭傻笑,心裡卻微微動了一下。這一條他之前沒說透,蘇幼薇替他把坑填上了。用官府的公信力來擔保契約的公平性,既替蘇家擋掉了未來的糾紛,也讓災民敢籤——因為條款公開、官府備份,誰都不能事後耍賴。

“爹,”蘇幼薇放下筆,把擬好的契約草案推到蘇老爺面前,“阿福把路指出來了,剩下的細賬我來算。您剛脫險回府,身子還沒養好,這些天您只管歇著。這樁事女兒來做。”

蘇老爺看著女兒清瘦的臉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畫圈圈的傻女婿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出發前對老鄭說過的那句“留得青山在”;現在青山還在,但他的女婿在上面種了新的樹。“這法子,是你們兩個一起想出來的。該誰做就誰做——幼薇你總領,但契約落款,寫阿福的名字。”

蘇幼薇的手指在筆桿上頓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繼續把草案末尾的條款擬完。她沒有接話,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,那個弧度像是在忍一個笑。

三日後,第一批青苗糧契約在江州府衙門口張榜。榜文前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災民,有老農不識字,便有書吏站在條凳上大聲誦讀,每讀完一條底下就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。讀到最後一行——“此契一式三份,蘇家、農戶、官府各執一份,官府蓋印為憑”——底下忽然鴉雀無聲。然後一個老農擠出人群,走到條凳前,伸出沾滿淤泥的手在契約上按下了第一個手印。他身後的災民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,有人咬破手指按血印,有人解下頭巾包住拇指代印泥,有人簽字畫押之後雙手合十朝條凳深深鞠了一躬。老鄭從江州回來覆命時嗓子都啞了,跟蘇幼薇說災民擠在衙門口搶著籤契約,場面差點失控,知州派了差役敲鑼才穩住了排隊的秩序。

訊息傳到京城時,二皇子府書房裡,李承乾把盛源商號送來的情報看完,在手裡攥了好一會兒,最後放下時紙張邊緣己經被他的指溫烤得微微發焦。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,手指順著運河線慢慢劃過,在三州的位置停頓了很久。他本來己經打好了算盤:等蘇家賑災糧耗光,災民湧入京城,他就能以京畿治安為由逼老皇帝下詔嚴懲蘇家“辦賑不力”。但現在蘇家用一紙契約把災民拴在了三州的土地上,不但不用再追加賑災糧,還能從明年的收成裡賺回所有的投入。這不是在救災,這是在下一盤遠比朝堂黨爭更深的棋。

“去查,”他回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密探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那個傻子,到底是從哪裡來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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