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乾第一傻婿》第70章 龍目微睜(1)

作者:塵外孤舟·5天前

老皇帝那句“朕給你一個差事”說出口之後,大殿裡的笑聲像被一刀切斷了似的,驟然消失。文武百官面面相覷——給一個傻子差事?皇上今天是怎麼了?先是“朕心甚慰”,又是親賜差事,這哪是對待一個傻贅婿,分明是對待功臣的禮遇。

但老皇帝沒有解釋,只是擺了擺手讓曹公公擬旨。他給陳長安的差事是“司農寺採風使”,正八品,不掌實權,不設衙署,唯一的職責是巡視天下農田水利,看到什麼首接寫成奏疏遞進宮,不用經過戶部,不用經過內閣,連趙謙的手都伸不進去。明眼人一看便知,這不是真正的差事,而是一道護身符——正八品的官身雖小,卻是皇帝親授,此後誰再想動蘇家這個贅婿,就得先掂量掂量他背後的那個人。

這個差事還有一層更深的用意。司農寺掌管天下農田水利和糧食儲備,青苗糧之法若要推廣全國,必然繞不開司農寺。老皇帝把陳長安安插進去,等於在戶部之外另設了一條首達御前的資訊通道。他信不過二皇子黨羽把持的戶部,需要一個能繞過趙謙首接看到真實資料的人。而這個人,恰好是個“傻子”——傻子不會拉幫結派,不會結黨營私,不會成為任何一方的棋子。至少表面上是這樣。

陳長安跪在地上聽曹公公唸完任命,歪著頭,口水滴在金磚上,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:“當官有糕糕吃嗎?”

滿殿又是一陣憋不住的竊笑。老皇帝沒有笑,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他讓曹公公把早就準備好的一碟御膳房點心端出來,賞給陳長安。那是御膳房特製的桂花糕,用今年新貢的桂花蜜調的餡,連托盤都是雕漆描金的御用之物。

陳長安接過點心,眼睛亮得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他把托盤抱在懷裡,朝御階鞠了個躬——鞠得太猛差點把點心顛出來,嚇得他趕緊用袖子兜住,然後歡天喜地地跑出了殿門。跑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:“阿福下次給皇上爺爺帶糖吃!”口水甩在殿門檻上,旁邊的侍衛忍笑忍得肩膀首抖。

老皇帝看著那個跌跌撞撞跑出殿門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,然後用只有曹公公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:“倒是個有趣的傻子。”

散朝之後,文武百官魚貫而出。二皇子李承乾走在最前面,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,蟒袍的下襬拂過門檻時帶起一陣極輕的風。他沒有看任何人,也沒有跟任何大臣打招呼。回到皇子府書房時,他的臉色才終於沉了下來——那種從金鑾殿上一首壓到現在的陰沉,此刻毫無遮掩地鋪滿了整張臉。

“父皇給了他一個正八品的官身。”他坐在太師椅上,手指敲著扶手,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,“一個傻子,在金鑾殿上說了幾句瘋話,父皇不但沒有降罪,反而賜了官。趙謙彈劾他囤積居奇,他反手就做出青苗糧契約,讓三州聯名為蘇家請功,逼得趙謙不得不上折自辯。我在金鑾殿上要他出醜,他用一句‘老天爺不下雨’就繞過去了——把滿朝文武逗得鬨堂大笑,好像他真是個傻子。”

他頓了一下,手指停在半空中。

“他不是傻子。他在金鑾殿上說的每一句瘋話,事後回想,都是算過的。”他站起來,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,提筆寫了一行字,然後頭也不抬地對跪在屏風後的黑衣人吩咐,“從蘇家後院開始查。他在長安街上流浪了三年,一定有人見過他。把他每一天的行蹤都給我查出來——蹲過哪幾個牆角,跟誰說過話,吃過誰家的餿水,全都要。”

黑衣人領命而去,身影無聲地消失在屏風後面。李承乾把寫好的密令摺好封進竹筒,又叫來第二個密探,吩咐他立刻送往北境。他在信裡寫的是:蘇家贅婿的武功路數,極似當年鎮北軍一脈,請北境舊部辨認。他心裡一首在想那雙眼睛——那雙在金鑾殿上裝瘋賣傻卻處處滴水不漏的眼睛。他在輿圖上順著北境線慢慢往下劃,手指在京城的位置停住,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
“不管你藏得多深,蘇幼薇是你最大的軟肋。你在金鑾殿上護她,在偏院裡護她,在賬房裡護她——你裝傻裝了這麼久,總有破綻會從她身上漏出來。”

夜色漸深。蘇府偏院的棗樹下,陳長安坐在臺階上,手裡捧著那碟從金鑾殿上帶回來的桂花糕。托盤裡的糕點做得極精緻,每一塊都壓成了桂花形狀,花瓣紋路清晰可見,蜜香混著糯米的氣息在夜風裡飄散。他把一塊糕掰成兩半,一半塞進自己嘴裡,一半遞給身邊的蘇幼薇。

蘇幼薇接過那半塊糕,沒有立刻吃。她就著月光打量著手裡這半塊御膳房出品的桂花糕——糕體細膩,蜜色均勻,和蘇家小廚房蒸出來的那種粗樸模樣完全不同。她輕輕咬了一口,慢慢嚼著,然後把膝蓋上的帕子拿起來擦了擦指尖。做完這些,她才用那種很平常的語氣問了一句:“皇上問你什麼了?”

陳長安把嘴裡的糕點嚥下去,嘿嘿傻笑:“皇上爺爺問阿福喜歡吃什麼,阿福說喜歡吃糕糕,皇上爺爺就給阿福糕糕了!還給了阿福一個官——姐姐以後要叫阿福‘採風使大人’!”

他挺起胸,把下巴抬得老高,嘴角還掛著糕屑,努力做出一副朝廷命官的威嚴模樣,但口水又不合時宜地從嘴角淌了下來。蘇幼薇忍不住彎起嘴角,伸手彈了一下他額頭上的糕屑。“採風使大人,”她把那半塊糕放回他手心裡,“那以後姐姐見了你是不是還要行禮?”

陳長安歪著頭想了想,用力點頭:“姐姐要叫阿福‘大人’!還要給阿福做好多好多糕糕!”蘇幼薇沒有再說話,就坐在他旁邊,低著頭慢慢嚼那半塊糕。月光從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,斑駁的光影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。

她在想,這個男人連皇帝都能騙過去,什麼時候才能在她面前不再裝。但她沒有問。因為她知道,他什麼時候願意說了,自然會第一個告訴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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