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乾第一傻婿》第71章 月下邀約(1)

作者:塵外孤舟·2天前

皇帝召見之後的幾天裡,蘇府的門檻幾乎被踩平。道賀的、攀交情的、打聽訊息的、來遞帖子的,從早到晚絡繹不絕。蘇老爺在前廳接待了一撥又一撥,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,連鬢角新添的那幾根白髮都顯得精神了幾分。蘇幼薇卻比平時更沉默了。她照常去作坊驗貨,照常在賬房核算青苗糧的回款進度,照常給陳長安送飯送糕點,但小翠注意到,大小姐好幾次坐在窗前發呆,手裡拿著賬冊卻沒翻一頁,眼睛望著窗外偏院的方向,不知在想什麼。

她在想金鑾殿上的那些話。她把從老鄭那裡抄來的朝報反覆看了好幾遍,把陳長安在殿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拆開、揉碎、翻來覆去地品——他說熱氣球是“做夢夢到的”,說青苗糧是“神仙爺爺教的”,選主管選“天老爺”。乍一聽全是瘋話,可仔細一想,每一句都恰好繞開了朝堂上最兇險的陷阱。這不像一個傻子能說出來的話。這甚至不像一個正常人在那種高壓環境下能當場組織出來的語言。這是隻有心智極高的人,在瞬間對所有資訊做了精準演算之後,才能用最樸素的措辭織成的盾牌。

她忽然想起賬房裡他蹲在地上畫的那張廢紙。圓圈、箭頭、小人、鋤頭——歪歪扭扭的線條,卻畫出了一個完整的商業模式。她還想起他在後院棗樹下畫的那張熱氣球草圖,每一根弧線都對應著精確的尺寸比例。還有賬房事件那天,他指著賬本說“一加一等於二,這裡寫的一加一等於三”。那些不是巧合,從來都不是。

她把這些事串在一起,在心裡反覆推演了很多遍,最終做了一個決定。她不能再被動地等下去了。他裝傻一定有他不得不裝傻的理由,她尊重這個理由,但她不想再站在門外等了。她想敲門。

當夜,月明如晝。中秋剛過不久,月亮還圓著,銀輝灑在蘇府層層疊疊的屋脊上,把青瓦鍍成一片溫柔的霜白。蘇幼薇從自己小廚房裡提了一壺酒,又用食盒裝了幾碟小菜,對著銅鏡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髻,換了一件乾淨的月白色襦裙。她沒有叫小翠跟著,獨自提著食盒穿過迴廊,走到偏院門口。

偏院的門虛掩著,裡面還亮著燈。她輕輕叩了三下,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,陳長安探出半個頭來,頭髮亂得像鳥窩,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擦掉的口水。他看到是她,愣了一下,然後傻笑起來:“姐姐!這麼晚還不睡覺!”

蘇幼薇沒有像往常那樣伸手彈他額頭上的灰。她提著食盒,站在月光下,朝他微微一笑。那個笑容和她平時縱容他胡鬧時的笑不太一樣——更深,更靜,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緊張。

“阿福,今晚月色好,陪姐姐坐坐。”

陳長安眨了眨眼,歪著頭看了她片刻,然後嘿嘿傻笑著點頭,披了件外衣跟著她走到院子裡的石桌前。石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和幾片被夜風吹落的棗樹葉子,他用袖子胡亂擦了幾下,把樹葉掃到地上,碎屑蹭了一袖子。蘇幼薇開啟食盒,擺出幾碟小菜——桂花糯米藕、醬牛肉、涼拌木耳、一碟他最愛吃的桂花糕。然後她拿出那壺酒和兩隻瓷杯,斟了兩杯,一杯推到他面前。

月光從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,正好落在酒杯上,酒面泛著銀色的微光,映得杯中漣漪細碎而清冷。

“這是爹藏了多年的桂花酒,原本是想等我出嫁時喝的。”她把“出嫁”兩個字說得稍重了些,目光從杯沿上方抬起來,落在他臉上,“後來招了你入贅,事情太多,一首忘了開。今天想起來,正好。”

陳長安端起酒杯,歪著頭湊到鼻尖聞了聞,傻笑著喊“好香好香”。蘇幼薇沒有戳穿他端酒杯時那隻穩得不像傻子的手。她舉起自己的杯子,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,然後仰頭抿了一口。酒液入喉溫潤綿長,帶著桂花特有的甜香,但後勁卻比她預想的要足。她放下酒杯,靠在椅背上,抬頭望著那輪圓月。

“阿福,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月亮說話,“姐姐小時候,每年中秋都會坐在這棵棗樹下看月亮。那時候我娘還在,她會用桂花蜜調水給我喝——那時還沒到能喝酒的年紀。我爹坐在旁邊剝栗子,剝一顆我吃一顆,吃得滿手都是栗子殼的碎屑。後來我娘走了,我爹就再也不剝栗子了。那年中秋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,第二天鬢角就白了。”她頓了頓,轉過頭,目光從月亮上移到他臉上,“再後來我生了這場病,每年中秋我都在想,不知道明年的月亮還能不能看到。”

陳長安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傻笑。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,那雙平時渾濁呆滯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月色洗過,安靜而深沉。

蘇幼薇沒有看他。她從袖中取出那塊盤龍佩——那是他在破廟密會舊部之後藏在偏院牆洞裡的,她替他收拾被褥時在枕頭下面發現了。她把玉佩放在石桌上,往他面前輕輕推了過去。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龍紋盤曲如生,背面那個“陳”字清晰可辨。

“阿福,”她抬起頭,目光從玉佩上移到他臉上,首首地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是誰?”

陳長安傻笑的表情沒有變,但他端著酒杯的手指,指尖微微收緊了。他沒有回答。

“你背上的傷疤,”蘇幼薇沒有移開目光,聲音依然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執拗,“那不是摔的。那是刀傷、箭傷,是上過戰場的人才會有的傷疤。賬房裡那張圖紙、金鑾殿上那些回答、你救我那晚用的三根手指——都不是傻子能做到的。我知道你不是傻子,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。”

她停頓了一下,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,然後抬起眼,首首地看進他的眼睛裡。

“阿福,你能不能告訴姐姐——你是誰?”

夜風穿過棗樹的枝葉,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。月涼如水,灑在兩個人之間那張石桌上,照得那枚盤龍佩上的龍紋流光溢彩,也照得蘇幼薇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無處躲藏。她很怕自己猜對了,又怕自己猜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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