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乾第一傻婿》第74章 那一瞬間的眼神(1)

作者:塵外孤舟·15小時前

蘇幼薇最後那句話說完之後,偏院裡安靜了很久。不是那種有風有蟲鳴的安靜,是連棗樹葉子都靜止了的那種安靜,像是整個院子都在屏息等著什麼。

陳長安坐在石凳上,手裡還攥著那隻酒杯。他的傻笑仍然掛在臉上,但蘇幼薇剛才那番話太精準了——精準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鑰匙,捅進了他鎖了最久的那扇門。她說的不是猜測,不是試探,是結論。她把他為什麼要裝傻、為什麼不信任任何人、為什麼在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要給自己留後路,全部說中了。唯獨沒有說中的,是他到底是誰。

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短暫地空白了。不是慌亂,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被連根拔起之後懸在半空中的失重感。他這輩子——前世和今生加起來——從來沒有被人這樣連根拔起過。前世的他是商界精英,所有人都怕他、敬他、仰仗他,沒有人敢解剖他。這一世的他是傻阿福,所有人都嘲笑他、輕視他、無視他,沒有人願意解剖他。只有她,用最溫柔的方式,做了最鋒利的事。

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往下垮。不是傻笑垮了,是面具本身在鬆動——那種鬆懈不是從臉部肌肉開始的,而是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一股酸澀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,要把那道閘門撞開。只要再松一絲,那雙眼睛就會失去渾濁,那張臉就會失去傻氣,他就會在她面前變回陳長安。

但陳長安就是陳長安。他用盡全部意志,在大腦重啟的第一個瞬間,重新啟動了傻子模式。他張大嘴,讓口水從嘴角流下來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姐姐說什麼阿福聽不懂……姐姐是不是喝醉了……”他歪著頭,傻笑又回來了——比剛才更呆滯,更渙散,更像一個在月光下流著口水傻笑的痴兒。這是他裝了最久的偽裝,也是他最熟練的本能。

蘇幼薇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燭火在她眼中跳了兩跳,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幻了好幾次——有失落,有心疼,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無奈,但最後全部被她收攏起來,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月光般的溫柔。她伸出手,用袖子替他擦去嘴角的口水。動作極輕極柔,從嘴角擦到下巴,再從他下巴上那顆沒擦乾淨的糕屑上輕輕抹過,然後把袖子上的溼痕隨手挽了一下。

“阿福,姐姐困了,回去睡了。”

她站起來,把食盒提在手裡,轉身朝偏院門口走去。走出幾步,腳步頓了一下。那個停頓很短,短到只有一息。但她沒有回頭,只是站了片刻,然後重新邁步,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。

月光照在她臉上,陳長安沒有看到她的表情。他不知道她在跨過月洞門之後閉了一下眼睛,不知道她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,更不知道她沒有首接回閨房,而是站在迴廊下獨自望了好一會兒月亮,首到夜風把臉頰上的熱意吹涼了才繼續走。

而她沒有告訴他的事,比這更多。

就在剛才——在他險些失控、面具鬆動的那一瞬間——她看到了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沒有傻氣,沒有渙散,沒有平日裡那種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傻子的渾濁。那雙眼睛像是淬過火的刀鋒,清明、銳利、帶著深不見底的隱忍。像是北境冬天結了冰的河面,表面是白的,底下是暗湧的黑。那一瞬間只有一息,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。但她捕捉到了。她見過這道光。在婚房裡他給她兌溫水的時候,在賬房裡他指著賬本說“一加一等於二”的時候,在她病危時他用三根手指把她從鬼門關拽回來的時候,在金鑾殿上他駁倒孫伯安的時候,在熱氣球飛越京城上空的時候——每一次,這道光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。

蘇幼薇回到自己房中,關上門,把手裡的食盒輕輕放在地上。然後她背靠著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。她捂住嘴,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
他不是傻子。他果然不是傻子。她早就知道,但親眼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,心口還是像被人重重擂了一拳。不是害怕,不是憤怒,不是被欺騙的委屈。是心疼。他在外裝傻,在人前流口水,被所有人嘲笑、丟石子、罵廢物。賬房的下人笑他,二房的人算計他,朝堂上的大臣拿他的傻話當笑話看,連蘇家的丫鬟都敢在背後叫他“傻姑爺”。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他到底扛著多大的事,才需要把自己藏成這樣?

她靠著門板坐了很久,首到更夫的梆子敲了三更,才慢慢站起來。她走到梳妝檯前,對著銅鏡裡的自己看了一眼。鏡中人眼眶微紅,嘴角卻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
她不打算揭穿他。她要等他,等他願意親口告訴她的那一天。而在那之前,他願意演,她就陪他演。他願意傻,她就當他傻。不管他叫什麼名字,從哪裡來,背上的傷疤是誰留下的——他都是那個在婚房裡給她兌溫水的人,在賬房裡為她翻案的人,在她病危時用三根手指把她拽回來的人,在洪區上空飛越雲層往她父親手裡塞下撤離路線圖的人。這個人是她的夫君。她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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