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乾第一傻婿》第50章 傷疤與秘密(1)

作者:塵外孤舟·17天前

蘇幼薇醒來的那一刻,陳長安正靠在床沿上,嘴角還掛著沒擦淨的血痕。燭火在他臉上跳了跳,他歪過頭,想擠出一個傻笑,但實在沒有力氣了。丹田裡空空蕩蕩,內力一絲不剩,經脈疼得像被碾過一遍。他勉力抬起手在嘴角蹭了一下,想把那抹血跡蹭掉,手背蹭過下巴時才發現整隻手都在發抖——連手指都控制不住。

蘇幼薇看到了。她剛從昏迷中醒來,眼神還有些渙散,但她在看清他的一瞬間就撐起了身體。不是慢慢撐的,是猛地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。她的手臂在發抖,每撐起一寸都搖搖欲墜,但她還是咬著牙坐了起來。蓋在胸口的被衾滑落下來,她低頭看了一眼——領口還敞著,頸側那幾個針眼大小的紅點整齊排列,是她昏迷時針灸留下的痕跡。

然後她看到了他嘴角的血。她伸手去扶他,手伸到一半停住了。不是不想扶,是她怕自己手太涼,碰他會讓他更難受。她的手指懸在半空中頓了頓,然後落在他額頭上,輕輕撥開他汗溼的碎髮。指尖觸到他額頭的皮膚時,她的睫毛顫了一下——他的額頭涼得像井水浸過的石頭,那是內力耗盡的體徵。
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虛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,“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
陳長安想回答,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剛才行針時那股翻湧的血氣又往上頂了一下,他偏過頭咳了一聲,把血嚥了回去。就在他偏頭的動作間,領口的衣襟被肩胛骨帶動得往下滑了半寸。

蘇幼薇的目光定住了。

他的領口本來就鬆了——行針時內力催到極限,全身肌肉緊繃,領口的繫帶不知什麼時候崩開了一顆。偏頭那一動,衣領從肩頭滑落,露出了後背上半截縱橫交錯的傷疤。燭火在那些凸起的疤痕上投下了深深淺淺的陰影——最上面是一道從肩胛骨斜拉到脊柱的刀痕,結了疤之後仍然隆起一指高,那是利刃從背後劈入留下的;往下是幾處箭傷的圓形凹陷,新舊交疊,最舊的那處己經泛白;肩胛骨邊緣還有幾道細長而平行的舊痕,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撕扯又癒合。這不是一個傻子該有的後背。這是一副從刀山火海里爬出來的身軀。

陳長安察覺到她的目光,想要抬手遮掩,但手己經抬不起來了。他垂著眼睛,將臉側向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裡,像是一個在審訊室裡終於被證據釘死的囚徒——不是不想辯駁,是所有的辯駁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。

蘇幼薇的手懸在半空中。她的指尖微微發顫,懸了好一會兒,才輕輕落在他肩胛骨那道最長的刀疤上。指腹沿著疤痕的邊緣緩緩移動,從肩胛骨一路往下,觸到那道從背後斜劈下來的舊傷時停了一下,又觸到那幾處箭傷的圓形凹陷時又停了一下。每停一下,她的眼眶就紅一分。她的手太涼了,涼得陳長安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每一根手指的輪廓,像是有幾片薄冰貼在他的背上。

他等著她問。問這些疤是哪裡來的。問你是誰。問你為什麼要裝傻。問所有她憋了幾個月的疑問。他靠在床沿上,全身脫力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等著。他甚至在心裡己經打好了腹稿——如果她問了,他就不瞞了。今晚這一遭,瞞也瞞不住了。

但她什麼都沒有問。

她收回手,把被子拉上來,輕輕蓋住他的肩膀。又替他掖了掖被角。然後她扶著他躺下——她自己的手還在發抖,每用一分力都要喘半口氣,但她還是把他從床沿拽上來,讓他躺在自己剛才躺過的位置上,頭靠在她用過的軟枕上。做完這些,她的額頭上己經沁出了一層虛汗,嘴唇又泛起了淡紫色。

陳長安躺在她的枕頭上,渾身脫力,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她。枕上有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桂花油的甜味,被子裡還殘留著她的體溫。他想說點什麼,但不知道該說哪一句。對不起?謝謝你?我不是故意要騙你?每一句都太輕了,輕到配不上她剛才那個眼神。

蘇幼薇坐在床沿,低頭看著他,然後伸出手,用拇指輕輕擦掉了他嘴角那道己經乾涸的血痕。動作很慢,從唇角擦到下巴,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貴的東西。

“你累了,”她說,聲音很輕很輕,像是怕吵醒一個剛睡著的人,“好好休息。”

她拉過被子,給他蓋好。就像他在婚房那夜對她做的那樣。

陳長安閉上眼睛。他感覺到她的指尖從自己額頭上輕輕劃過,把他汗溼的碎髮撥到一邊。然後她的腳步聲輕輕移開,走到桌邊倒了杯水,又走回來放在床頭的矮几上。他知道她在看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閨房的門被輕輕推開,她朝外間走去,腳步很慢但很穩,每走一步都要扶著牆停頓片刻,但沒有回頭。

門扉合攏,燭火微微晃動。內間只剩下他和滿室的藥香。陳長安睜開眼,望著頭頂那盞未熄的燈火。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幾個字,想了一遍又一遍,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。有些秘密藏不住了。但她不會揭穿他,從第一天起就從未揭穿。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,等他願意開口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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