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，北京冷了。
銀杏葉落了大半，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晃，天空灰濛濛的，偶爾出太陽也是那種曬不暖的白光。
顧明月把那件奶白色開衫換成了厚外套，每天早上出門前都要在宿舍門口站一會兒，做好心理準備才敢邁出去。
圖書館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。不是因為她多愛學習，是因為圖書館暖和，還因為江森也在。
每天下午兩點，她到的時候他己經在了，靠窗的位置，對面那本物理書翻到哪一頁她不知道，但她知道他來得很早——有時候一點半就到了，趴在桌上睡一會兒。
她坐下來的時候他會抬起頭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說一句“來了”，然後又低下頭。
她從來不問他“你幾點來的”，因為有一次她一點西十到，看到他趴在桌上睡著了，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咖啡。她坐下來，沒有叫醒他。後來她就改到一點五十到，他不再睡著了。
有天下午，顧明月從圖書館出來去接水，發現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陳薇，裹著一條大紅色的圍巾，手裡拎著兩個袋子。“你怎麼來了？”顧明月走過去。
陳薇把其中一個袋子遞給她。“給你送好吃的。我媽寄來的臘肉，分你一半。還有一袋是給陸硯舟的，你幫我帶給他，我不想跑他們樓了。”
顧明月接過來。“你自己怎麼不去？”“他下午有課，我也有課，碰不上。你幫我給他就行。”陳薇的語氣很隨意，但顧明月注意到她說“他”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在一起了就是不一樣。”顧明月說。陳薇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否認，笑了一下，轉身走了。
顧明月拎著那袋臘肉回到座位上，江森抬起頭看了一眼。“陳薇來過？”“嗯。給陸硯舟帶的。”“她怎麼不自己給他？”“她不想跑。”
江森沒說話，低下頭繼續看書。顧明月把那袋臘肉放在桌角，看著它發了幾秒鐘的呆。
晚上她把臘肉送到物理系宿舍樓下。陸硯舟穿著拖鞋跑下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。“陳薇讓你帶的？”他接過袋子看了看。“她怎麼不自己來？”顧明月說“她有事”。
陸硯舟撓了撓頭，笑了。“行，幫我謝謝她。”他轉身上樓，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“對了，你們週末幹嘛？一起吃飯？”“不知道。你問江森。”“他這兩天老往圖書館跑，問他幹嘛也不說。”顧明月沉默。
陸硯舟看了顧明月一眼，那個眼神里有種“我明白了”的東西，但他沒有問，揮了揮手跑上樓了。
週末，五個人又聚了一次。這次是在學校東門外的一家火鍋店，陸硯舟說天氣冷了就該吃火鍋。
五個人圍著一張大圓桌，中間一口紅油鍋咕嘟咕嘟地冒泡，熱氣糊住了每個人的臉。
陳薇夾了一片毛肚，涮了七上八下，放進陸硯舟碗裡。“你上次不是說想吃毛肚嗎？”陸硯舟愣了一下。“我就隨便說了一句，你記到現在？”陳薇沒接話，低下頭繼續涮。
宋時予端著碗喝湯，面不改色。江森把一盤羊肉倒進鍋裡，用筷子攪了攪，然後把涮好的肉夾到了顧明月碗裡。動作很自然，自然到誰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陸硯舟看到了，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起鬨——可能因為他也正在把涮好的蝦滑往陳薇碗裡夾。兩對，各夾各的，誰也不說誰。
只有宋時予一個人安靜地吃菜。
他夾了一片藕，嚼了兩口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下次吃飯我帶個人。”桌上安靜了一瞬。陸硯舟放下筷子。“你？帶人？男的還是女的？”
宋時予喝了一口水。“女的。”陸硯舟的眼睛瞪大了。“誰啊？我們認識嗎？你什麼時候——”“還沒在一起。”宋時予打斷他，“先帶出來吃頓飯。”
陸硯舟張了張嘴，被陳薇踢了一腳。陳薇笑了一下。“好啊，帶來。”顧明月也點了點頭。江森說“嗯”。
吃完火鍋五個人走在回學校的路上，天己經全黑了，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陸硯舟和陳薇走在前面，兩個人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牽在了一起，袖子遮著，看不太清。宋時予很識趣的先走了，但誰也不知道，他是去接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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