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的生日在十二月，北京最冷的時候。
宋時予提前一週就開始準備了。他沒有告訴任何人，但陸硯舟看到他往宿舍搬了一個紙箱，問他是什麼，他說“書”，陸硯舟信了。
首到生日前一天晚上，宋時予才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明天蘇晚生日，晚上一起吃飯。”陸硯舟說“你怎麼不早說”，宋時予說“現在說了”。陳薇說她己經買了禮物，顧明月說她也是，江森說“嗯”。
生日那天下午，六個人在學校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訂了包間。陸硯舟提前去拿了蛋糕，巧克力味的，上面用奶油寫著“蘇晚生日快樂”。字歪歪扭扭的，因為是他自己寫的——他跟店員說“我自己來”，店員猶豫了一下把裱花袋遞給他。
他寫的時候手抖，寫完覺得醜，陳薇在旁邊說“你這字真醜”，陸硯舟說“心意到了就行”。陳薇沒再說什麼，但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拍了下來。
蘇晚到的時候，包間裡的燈己經關了。她推開門，看到桌上點著蠟燭，蛋糕上插著“2”和“0”的數字蠟燭。六個人站成一排，陸硯舟帶頭唱了生日歌。
他的調跑得厲害，陳薇被他帶偏了，顧明月沒張嘴，江森也沒張嘴，宋時予也沒張嘴。但蘇晚笑了。她笑得眼睛彎彎的，說“謝謝你們”。
吹蠟燭的時候，蘇晚閉上眼，許了一個願。沒有人問她許了什麼，但大家都猜到了——大概和宋時予有關。
禮物一個一個地拿出來。陳薇送了一條圍巾，藏藍色的，羊絨的，說“你上次說想要”。陸硯舟送了一盞星空燈，說“你宿舍天花板太白了，晚上可以看星星”。蘇晚說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星星”，陸硯舟撓了撓頭，看了宋時予一眼——是宋時予告訴他的。
蘇晚也看到了那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。顧明月送了一本書——不是新書，是她自己讀過很多遍的《小王子》，扉頁上寫著“送給蘇晚，願你永遠是你自己”。蘇晚翻開扉頁，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幾秒，說“謝謝”。
江森送了什麼？他站起來，把一個紙袋遞給蘇晚。蘇晚開啟一看，是一個星空圖，但不是列印的，是手繪的。深藍色的紙上，用銀色和白色的顏料畫著滿天星星，每一顆星的位置都是對的——他查了蘇晚生日那天的星圖。
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：“你生日那天的星空。生日快樂。”蘇晚看著那幅畫，眼眶紅了。宋時予在旁邊看著，沒有說話。
最後輪到宋時予。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遞給她。蘇晚拆開的時候手有點抖，信封裡是一本手抄的詩集——封面是他自己畫的簡筆畫，一棵樹，樹下坐著一個人。翻開，每一頁都是他手抄的詩，聶魯達的、辛波斯卡的、海子的，還有一首他沒有署名，她不知道是誰寫的，但她猜到了。
每一首詩旁邊都有一小段批註，字跡工整，像他這個人一樣。蘇晚看了很久，沒有說謝謝。她把那本詩集抱在懷裡，抬起頭看著宋時予。兩個人對視了幾秒，然後蘇晚笑了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她很快擦掉，說“你抄了多久”，宋時予說“沒多久”。陸硯舟在旁邊說“他抄了兩個月。我看到他在宿舍寫到半夜，還不讓我看。”宋時予看了他一眼，陸硯舟閉嘴了。
蛋糕切了，每人一塊。陸硯舟吃得滿臉都是奶油，陳薇用紙巾幫他擦，他說“我自己來”，陳薇沒理他。
蘇晚把那塊寫著“蘇晚生日快樂”的奶油切下來，放在盤子裡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字歪歪扭扭的，但她吃得很慢。
吃完飯六個人走出菜館。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，才六點多天就全黑了。路燈亮著，風吹過來冷得刺骨。
蘇晚圍著陳薇送的圍巾，手裡拿著顧明月送的書，另一隻手抱著宋時予送的詩集。她走得很慢，像是捨不得走完這條路。
宋時予走在她旁邊，兩個人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。他伸手幫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擋住了她的下巴。
蘇晚沒有動，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。走到路口，陸硯舟和陳薇先拐了，顧明月和江森走在後面，蘇晚和宋時予走在最前面。
顧明月看到宋時予的手伸過去，碰到了蘇晚的手背，蘇晚沒有躲開。兩個人的手在路燈下牽在了一起。
顧明月笑了一下。江森在旁邊問“你笑什麼”，她說“沒笑什麼”。她把手伸進江森的大衣口袋裡，他看了她一眼，把手也伸進口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兩個人在口袋裡牽著手，走在路燈下。
回到宿舍，蘇晚把那本詩集放在書桌上，翻開第一頁，看了很久。她拿出手機給宋時予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那首沒署名的詩，是誰寫的？”宋時予回了一個字：“我。”蘇晚看著那個字，嘴角彎了很久。她又發了一條：“你什麼時候學的畫畫？”他說“沒學”。她說“那封面是誰畫的”，他說“我”。她說“你以前畫過嗎？”他說“沒有”。
蘇晚沒有問他為什麼這次畫了，因為她知道答案。
窗外月亮很亮。蘇晚把詩集合上，放在枕頭旁邊，關了燈。詩集的封面上，那棵樹下坐著一個人，看不清臉，但她知道那是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