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的生日過後，日子忽然快了起來。期末考、論文、實驗報告，一摞一摞地堆在桌上，又一本一本地清空。
顧明月每天泡在圖書館，江森坐在她對面，兩個人各自埋頭，偶爾抬頭對視一眼，又低下去。窗外的銀杏葉早就落光了，光禿禿的枝幹上偶爾落幾隻麻雀，蹦兩下就飛走了。
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下午，顧明月從考場出來，天己經暗了。十二月底的北京天黑得早，才西點多太陽就沉到了樓後面。她站在教學樓門口，哈了一口氣，白霧在眼前散開。
手機震了，江森的訊息：“考完了？”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他發了一條：“我在圖書館。過來收拾東西。”她說好。
圖書館裡人少了大半，很多人考完就首接回家了。老位置上還攤著江森的書，厚厚一摞，旁邊放著她那本法學概論。他在對面坐著，手裡轉著筆，看到她的那一刻把筆放下了。
“你什麼時候考完的？”顧明月走過去坐下來。“上午。”“那你中午吃的什麼？”“食堂。”顧明月看著他。“你一個人在食堂吃的？”“嗯。”她沒有再問。兩個人開始收拾東西，書一本一本地摞好，塞進書包裡。
她把自己的東西收完，又幫他把草稿紙捋順，夾進他的筆記本里。他的筆記本用了大半個學期，封面捲了邊，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。
她翻到某一頁的時候，看到角落裡寫著一行小字——“顧明月，法理學論文截止日期：12月20日”。他己經過了，但還記著。
“你記我論文截止日期幹嘛？”她把筆記本遞過去。江森接過來塞進書包。“怕你忘了。”“我沒忘。”他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上次就忘了。民法作業，晚交了一天。”顧明月沒接話，因為她確實忘了。
跨年夜。
陸硯舟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晚上來我這兒跨年！我買了火鍋底料，陳薇買了菜，宋時予帶酒，蘇晚帶零食，你們倆——”他@了顧明月和江森，“人到了就行。”陳薇在後面加了一句：“七點，別遲到。”
顧明月看著那條訊息，回了一個“好”。江森也回了一個“好”。
晚上七點，六個人聚在了陸硯舟和陳薇在校外租的小公寓裡。公寓不大，一室一廳，客廳擠六個人剛剛好。
茶几上擺滿了菜——羊肉卷、肥牛、蝦滑、金針菇、娃娃菜、豆腐、寬粉，還有兩盒陸硯舟從超市扛回來的火鍋底料，一包辣的，一包不辣的。鍋是宋時予帶來的，電火鍋，他去年雙十一買的，包裝盒還留著。蘇晚帶了一袋零食，薯片、話梅、巧克力，陳薇說“你這是看電影的配置”，蘇晚說“跨年不就是看電視嗎”。
電視開著，中央一套在播跨年晚會，熱鬧歸熱鬧，沒人認真看。
陸硯舟在廚房切菜，刀工不行，土豆片切得一邊厚一邊薄。陳薇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把刀拿過來自己切了。陸硯舟說“你切得太薄”，陳薇說“火鍋就是要薄”。宋時予在調鍋底，辣的和不辣的分了兩個鍋，電磁爐一開，咕嘟咕嘟冒泡。
蘇晚在旁邊擺碗筷，一人一套，排得整整齊齊。顧明月和江森坐在沙發上，兩個人靠在一起。她手裡拿著那杯江森泡的茶，熱的，燙手，她放在茶几上晾著。
“你什麼時候回去？”顧明月問。“明天下午。”“我也是。”“那明天一起走。”“嗯。”兩個人的對話很平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顧明月知道，明天之後就是寒假，經常見不到。她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，不燙了。
火鍋開了。六個人圍坐在茶几前，筷子在鍋裡打架。
陸硯舟搶了一片毛肚，燙得齜牙咧嘴，陳薇說“你慢點”，他含混不清地說“好吃”。
宋時予把涮好的蝦滑夾到蘇晚碗裡，蘇晚說了聲“謝謝”，低頭吃了。
顧明月在撈金針菇，筷子不太順手，江森幫她把那縷金針菇夾起來放到她碗裡。她看了他一眼，他說“你撈了三下都沒撈起來”。顧明月沒說話，但她把碗裡的金針菇吃完了。
吃到一半，陸硯舟從冰箱裡拿出幾罐啤酒。“跨年嘛，喝點。”他遞給宋時予一罐，宋時予接了放在桌上沒開。遞給江森一罐，江森也放在桌上。遞給陳薇，陳薇說“我不喝”，陸硯舟自己開了一罐，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。“苦的。”“啤酒本來就是苦的。”陳薇說。“你喝過？”“沒有。但我聞過。”陸硯舟笑了，又喝了一口，還是苦的，但他沒有放下。
蘇晚沒喝酒，她帶了一瓶果粒橙，給大家倒了一圈。顧明月端著那杯橙汁，看著電視裡的倒計時還沒開始。
窗外有人在放煙花，很遠，聲音悶悶的，像隔了一層棉花。
陸硯舟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，“哪在放？我怎麼沒看到？”陳薇說“你耳朵不好使”，陸硯舟說“我眼神好使”。兩個人擠在窗戶前，臉貼在玻璃上，哈出的氣把玻璃弄糊了。陳薇用袖子擦了一下，擦出一塊透明的地方，兩個人繼續往外看。
宋時予坐在沙發上，蘇晚坐在他旁邊，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抱枕。他拿起那罐啤酒，開啟，喝了一口。蘇晚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不喝酒嗎？”“喝一點。”“好喝嗎？”宋時予把啤酒遞給她，她接過去嚐了一小口，皺了皺眉。“苦的。”宋時予嘴角彎了一下。“我說了。”蘇晚把啤酒還給他，拿起果粒橙喝了一大口，臉上的苦味才散掉。
顧明月靠在沙發背上，江森坐在她旁邊。她的手放在沙發上，他的手也放在沙發上。兩個人的小指碰到了一起，誰都沒有縮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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